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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皖下意識地抬手推搡著他的胸口,賀予涵心頭火起,在她的肩膀上一推,只一下就把她定在了墻壁上:“現在是你犯犟的時候嗎?周醫生怎么說?”
窗外的朝陽斜照了進來,將她的頭發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淺金,煞是好看,春光明媚,而她的眼神卻一片悲涼,眼里布滿了血絲。
賀予涵的心里泛起一絲涼意,還沒等他說些什么,紀皖閉上了眼睛,睫毛輕顫,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那么脆弱:“確診了,乳腺癌復發,而且已經擴散到了肝部,晚期。”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賀少抱住皖皖,告訴她“別怕,有我。”
☆、016(捉蟲)
賀予涵愣住了,一股寒意從心底泛起,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周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聽聽他的意見,說不定會有辦法。”
“我知道,謝謝你的關心,”紀皖睜開眼來,除了眼底隱約的水光,已經看不出有什么異常,“我媽還不知道,請你不要打擾她。”
“別難過,”賀予涵抬起手來,輕撫著她的臉龐,他沒有安慰人的經驗,拼命搜羅著腦中不多的詞語,“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這里有我呢,一起盡人事聽天命。”
也許是他溫柔的語聲,也許是他寵溺的表情,更也許是他指腹柔軟的觸摸。
有那么一剎那,紀皖有種想要靠在這個肩膀上慟哭一場的沖動。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紀皖清醒了過來,是個陌生的號碼。她趁機擋開了賀予涵手臂,走到了另一邊,壓低聲音問:“誰?”
“皖皖,是我。”
紀皖的手一顫,手機差點掉了,手指下意識地就要去掛機。那人急促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在醫院,你在哪里?”
賀予涵從來沒看到紀皖的臉上有這種表情,好像是嫌惡,又像是憎恨,可再細看,卻又帶著幾分悲涼。
眼前的男人約莫五十不到,保養得很不錯,沒有普通中年人發福的啤酒肚,一身休閑裝十分得體,看起來風度翩翩,從五官中還能看出年輕時俊秀的模樣,從賀予涵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兩個人的側臉,下巴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
他表情明顯帶著討好,飛快地和紀皖解釋著什么,紀皖卻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緊鎖的眉頭中帶著幾乎抑制不住的暴躁。
“你別和爸爸犟啊,你和你媽現在需要錢,這本來就是贍養費。”
“我不需要。”
“你別中了你媽的毒,血緣是你怎么都斬不斷的。”
“滾。”
“好好好,我不跟你吵,我得回去了,浩浩馬上要高考了,”林濱狼狽地后退了兩步,想了一下又說,“我把卡號和密碼都發給你。”
紀皖盯著他,要是眼神能噴火,想必林濱的身上已經布滿了灼痕:“和你的老婆兒子一起離我們遠點,永遠別出現在我們面前。”
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紀皖好像突然脫力了似的,踉蹌了一步,扶住了路燈桿子嘔吐了兩聲。
賀予涵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焦急地問:“怎么了?”
“胃有點疼,沒事。”紀皖用手抵胃部,抑制著泛上來的胃酸,這才感覺稍稍舒服了一些。
“你爸?”賀予涵若有所思地問,在他的記憶中,紀皖一直說她爸爸沒了,怎么忽然就冒出來一個?
紀皖的臉色慘白,良久才斬釘截鐵地道:“不,我沒有爸爸。”
紀淑云的病既然已經確診,接下來就是治療。紀皖在說和不說之間猶豫了很久,在周醫生的建議下選擇了一個折衷的辦法,告訴她乳腺癌復發,卻沒有告訴她癌細胞轉移。
紀淑云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喃喃地問:“皖皖,明明是他們錯了,可為什么他們沒有受到報應,反而是我們過得這么多災多難呢?”
紀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媽媽是不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她躺在床上失神地看著天花板,眼角有一滴淚滑落。
紀淑云生性好強,這些年就算再苦再累,都沒有在紀皖面前掉過一滴淚。
“不會的,媽,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周醫生說你的病情可以控制,只要你配合治療,保持心情愉悅,別想這么多。”紀皖挖空心思說了很多,從網上查來的,周醫生叮囑的,所有她知道的醫學常識都搬了出來。
波動的情緒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紀淑云淡淡地說:“我知道了,你別在這里花太多精力,明天開始你就好好回公司上班,把公司弄好才是正事。”
“不,我留在這里陪……”紀皖本能地反駁。
“皖皖!”紀淑云的聲音驟然嚴厲了起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是想讓我死不瞑目嗎?”
就一個小型的科技公司而言,橙子科技發展的很不錯,客戶群體已經有兩千多戶,新上線的有機業務也有了質的突破,這部分的利潤還算可觀,銷售額也直線上升。可要拿這個成就來打那對母子的臉,卻沒有半點威懾力。
紀皖有些焦躁,幾乎每晚都睡不好,躺在床上就閃過紀淑云那張慘白的臉,她害怕,怕完不成母親的心愿,更怕母親會突然撒手離去。
周醫生制定了一個比較保守的治療方案,化療加上藥物,進行了一個療程,紀淑云的精神看起來有所好轉,腹部的疼痛也好了一些,這讓紀皖心里不免起了幾分希冀,說不定真的有奇跡呢?
賀予涵幾乎每天都會在她面前出現,這讓她很納悶,堂堂和宇財團的繼承人,怎么這么空閑?就算是舊情難忘,被她這樣冷淡嘲諷了這么多次,也早就該拂袖而去了吧?
她不想看見他,可賀予涵再也沒有過分的言談和舉止,又對紀淑云的病情幫助良多,她想不出其他一勞永逸永不相見的法子。
這天賀予涵又來了,把一份資料放在了紀皖面前。紀皖接過來一看,是一名老中醫的介紹。
“我從一位世交的爺爺那里拿來的,他在他們那個圈子里很有名,曾經有人也患了肝癌晚期,在他的治療下有了很大的緩解,你要不要讓阿姨去試試?”
紀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在北都市,需要提前預約,你和阿姨打個招呼,我來安排。”
北都市和際安市一北一南,一個是首都,一個是經濟中心,雖然麻煩,可多條路總是多個希望,紀皖立刻站了起來:“那好,我這就去醫院,麻煩你現在就和醫生聯系一下……”
她邊說邊急匆匆地往外走去,到了門口時忽然停下了腳步,差點和賀予涵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