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襪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蔣蘊玉噗嗤一笑,惹來紀榛怒視。走過紀榛身旁時,他附在紀榛耳邊打趣道:“這回倒不分個高下了?”
紀榛狠狠地踩一下蔣蘊玉的腳背,噠噠噠走去找吉安,卻見吉安比他還要沒出息,竟是嚇得癱倒在地。
他悠悠一嘆,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漠北哪哪都好,就是這人長得未免太大個了些......
露天宴席已經設好了,蔣蘊玉和耶律齊坐于主位,其下是一些將士,紀榛隨兄長坐一桌,邊大快朵頤邊聽他們說話。
其中單是“議事”二字就提了不下五次。
所議何事?雖兄長從未跟紀榛吐露只言片語,但紀榛也朦朦朧朧地猜到了絲縷。
紀榛不愛讀正書,卻愛看些野史。有一章節講到謀逆,因過程太過殘酷,他記得清清楚楚。
駐扎在疆外的將軍不滿天子暴政,策劃造反,欲輔佐仁君上任。因兵馬不足,將軍與虎謀皮,向匈奴和胡人借兵三萬,承諾事成減貢,再永結友好之邦。
將軍率軍馬一舉攻向龍城,豈知天子為保皇位,竟不顧疆域百姓,主動割讓城池十座換取胡軍倒戈。將軍與精兵被圍剿后生擒,暴戾的天子將之倒掛在城門前,用利刀一片片剮了肉,折磨三天三夜,于其咽下最后一口氣時開膛破肚,腸子嘩啦啦流了一地。
而因勾結外邦,百姓亦對將軍深惡痛絕,竟是暴尸多日,人人都可上前踩一腳.....
紀榛猛地打了個寒顫,嗓子眼像上了鎖,口中的腌牛肉幾次都咽不下去。
他抬眼看著與耶律齊談笑風生的蔣蘊玉,耳邊響徹著沖天的大笑聲,分明是極為和睦豪爽的一幕,他卻細細打著抖。
自古失敗的謀逆者皆是慘烈下場,蔣蘊玉和兄長定比他心如明鏡。可明知前路險惡,二人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拋頭顱灑熱血,他又豈能因為一則野史就打退堂鼓?
紀榛咕嚕嚕地喝了幾口烈酒壯膽,又盯著盤里烤好的羊腸,夾一筷子胡亂塞進嘴里咀嚼。
紀決低聲道:“怎的吃得這樣急?”
“真難吃!”紀榛呸呸兩聲,又嘟囔著給自己壯膽,“我才不怕割腸子......”
誰沒有腸子呢,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說過的,有兄長在,他什么都不怕。
作者有話說:
勇敢榛榛,不怕割腸!
第56章
一場慘絕人寰的天禍過后,大衡朝損耗嚴重,經濟萎靡,惡事頻發,想必需極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到疫前的安穩盛世。
沈雁清當日無令回京乃是大罪一樁,天子念他治疫有功,將功補過,并未降職,只罰俸祿半年,也算小懲大戒。至于陸塵與院判等人,皆有不同程度的嘉獎,或加官進爵或金銀賞賚。此外,一封圣旨送至王府,天子褒贊王鈴枝乃當代巾幗豪杰,賜“英云郡主”封號。
沈母得知兒子只是被罰俸祿,長吁一口氣,“散財去難,好在陛下還是念著你的苦勞。”又啼淚說,“你應承母親,往后這些事可不許再沖到前頭去。”
沈父亦是長嘆,“你在錦州這半年,我與你母親寢食難安,雖我知曉你是為了天下百姓,但你也要可憐可憐我們這顆父母心。”
“讓父親母親擔憂,乃兒子的不是。”
沈雁清安撫好雙親,走出庭院,掩唇低咳幾聲。裕和即刻呈上披風,“大人,這天漸漸冷了,大夫囑咐過你不可受涼。”
沈雁清倒沒有推脫,三兩下將披風系好,輕聲說:“今日在市集遇見英云郡主了。”
裕和不知他為何突然要提起王鈴枝,正想發問,沈雁清卻更像只是自言自語,又接著道:“回主院罷。”
近半年沈雁清和紀榛都不在此,主院沒了兩個主子,顯得冷冷清清。奴仆日日都不落打掃,倒一貫的干凈整潔。
只是前日沈雁清回主廂房后第一眼就發覺原先擺在鏡臺的匣子不見了,他歇都沒歇一口氣就喚來收拾的奴仆詢問。一問才知沈母來過,見匣子中有粉玉便拿走了,幸而其余的東西都還留著,擱進了柜里。
對旁人而言,里頭恐怕只是些不值錢的破爛玩意兒,可沈雁清卻魔怔般拿了不肯撒手,一件件細細撫過,最終將那串紀榛曾視若珍寶的彩繩戴在了自己的腕上。
他坐下來,環視著主廂房,竟是每一寸都能清晰地捕捉到紀榛的身影。
紀榛喜歡半躺在那臺美人塌上看話本吃蜜餞,也曾站在窗邊笑意盈盈伸手去接檐角落下的冷雨,還有那架意寓琴瑟和鳴的奢麗婚床,數不清多少回紀榛盤著腿坐在上眼巴巴地等他入眠,困得腦袋都一晃一點也不肯先就寢。
滴滴點點,回想起來分明都是些樂融融的記憶,可愈是美好,愈是滲入骨髓的酸疼。
他亦忘不了他垂手可得的溫良與愛慕被忿恚的眼神、滾燙的淚珠、冷漠的背影和拒絕的姿態逐漸取代,笑與樂蕩然一空,哀與愁卷土而來。
這半年之長他時常想,利與情不可盡得,若他能當斷決斷割舍一物,不至于陷入兩手空空的痛局。太貪心的人,注定二者皆失。
幸喜時至今日,孰輕孰重,他心中終于有了不可移易的定奪。
沈雁清輕撫腕上細韌的彩繩,仿若能借此觸摸到擁有此物之人的溫度。
相思太濃,他緩緩合眼,唯只能在飄渺的夢里,討一場空歡喜。
—
軍帳當中,氣氛凝重。
耶律齊從鼻子里哼出氣來,“本王明白將軍之意,可我也得對我契丹的勇士著想。契丹師出無名,勝了自是兩家歡喜,若敗了大衡朝的天子問罪起來,我契丹又該怎么自處?”
蔣蘊玉擰眉,“此戰只勝不敗.....”
耶律齊抬手高聲說:“小將軍,你我交戰多次,我敬你少年雄杰,也知道你驍勇善戰,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戰場上一日不降旗,誰勝誰敗,誰敢做擔保?”
林副將性子沖,回:“我做擔保!”
“林兄莫要激動。”紀決摁下林副將的手,沉思后道,“我明白王爺的思慮,其實師出有名不過是事在人為。”
“秦先生請講。”
紀決指點輿圖上的京都,徐徐道:“一月后朝臣出使契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