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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燈的黃光在她臉上打下一截陰影。飛機緩緩駛動,光影從她發間流動到額頭、眼睫、鼻尖、然后是繃直的唇線。
她像一朵靜靜燃燒的黑色火焰,背對著他,背對著世界。
留心觀察遇到的陌生人,是林渡多年來的職業習慣。上一本書交稿后,他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在海島上住了一個月,除了下海沖浪,就是在酒店打游戲,偶爾發微博和讀者互動一下。當林渡登上回鶴市的飛機,已經曬黑了兩度,舊襯衫配短褲,活似一個島上修摩托的小青年。
新書即將開售,經紀人老陳和書商協商的宣傳語是:“社會派懸疑花美男作家最新力作”,林渡抵死不從。
隔著一條寬闊的代溝,他耐心地跟老陳解釋:這么寫,男讀者一看,尼瑪這是個小白臉。女讀者一看,我天這是個猥瑣男。
再說了,明明可以靠才華吃飯,為啥非要靠臉?
在林渡的反對下,老陳勉強放棄了流量路線,但堅持要他趕回鶴市參加新書的簽售會。
飛機行駛到平流層,空姐分發了點心,空氣中彌漫著溫暖的烘焙香味。小臟辮戴上了眼罩,調低椅座,呼吸輕若無聲。
林渡調暗了燈光,帶上耳機,播放催眠冥想的音樂,正要入睡,后座騰地遭受重擊。
他回過頭,一個小男孩舉著個奧特曼,腳掌“咣咣”踢著前座。旁邊坐著的父親正對著個筆記本猛敲。
林渡禮貌地咳了一聲:
“先生,能讓你的孩子不要踢座位嗎?”
那父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林渡坐回座位,不過幾秒,背后迅速遭遇新一波攻擊。
他站起身,和后座的小男孩兒對視了一秒。
小男孩腮幫子肉鼓鼓的,眼睛里帶著點慣于頤指氣使的神色。
林渡最害怕和小孩子打交道,很多道理和大人尚且說不明白,何況孩童。
他拍了拍男孩父親的肩膀:
“先生,麻煩你……”
男孩父親抬起頭,眼里都是血絲:
“多大個人了跟孩子一般見識?你煩不煩?”
林渡被噎得一愣。還沒等他回嘴,那父親已經戴上了耳機,沉浸在一個圖表中,周身仿佛支了個結界。
見父親沒有要理會的意思,小男孩眼睛更亮,和奧特曼一起瞄準了林渡,biu~biubiu~發射光波,腳上也踢得更用力了,口中念念有詞:
“迪迦奧特曼,把你的光之力量借給我吧!”
林渡無奈地坐回自己的座位,看一眼手表,已經凌晨一點半了。
簽售會是下午兩點,他要是頂著一頭草窩和兩個大黑眼圈去簽售,老陳會殺了他。
正在此時,他發現鄰座的小臟辮醒了。她拉下眼罩,纖細的小臂輕輕一撐,就從座位上躍起來。
“小孩。”
她瞇起眼,像個熱血少年漫里的女殺手。
“世界就要毀滅了,你不知道嗎?”
林渡和小男孩雙雙愣了一下。
“迪迦奧特曼已經被我殺了,怪獸會統治地球。”
她鬼魅一樣伸出手,從小男孩手里奪過奧特曼——
掰掉了奧特曼的頭。
小男孩呆立了一秒,眼眶里驀然充滿了淚水。還未盈出,鼻端就多了一根手指:
“不準哭!”
手指飽含威懾地晃了晃:
“你要是敢泄露這個秘密,我就讓你爸爸和你,比地球更早毀滅。”
小男孩轉頭看了看父親。父親正薅著為數不多的頭發,皺眉苦思。
小臟辮殘忍地一笑,把支離破碎的奧特曼扔回給他,自己坐回去,重新戴上了眼罩。
周圍突然就安靜了。
小男孩扁著嘴,頹然呆坐,拼命忍住淚水,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
林渡沉默良久,悄悄湊近鄰座。
“那個……”
他低語:“你掰掉頭的,是泰羅奧特曼,不是迪迦奧特曼。”
小臟辮沒有動。
就在林渡以為她已經入睡的時候,她拉下了眼罩,皺眉看他:
“有什么區別?”
“泰羅頭上有兩個角,迪迦就是一顆咸蛋。”
出于對奧特曼的敬意,林渡覺得自己有必要更加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