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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沒和劉珺麗交流過,全靠劉悅順帶提及。除了劉悅,也不見她怎么和別人說話,團長倒是說過她好幾次性格內向,結果她的臉更紅了。劉珺麗發話,劉悅也不再反對,示意他有話就說。
「你們打算去哪?」
「還沒開始報名,如果選上了,我們就能去北京了。正好是你家,是不是挺有意思?要不你也一起跟著報,好幾年沒回家了吧。」
「我就算了,家里沒我的房間,我弟弟還要住,回去說不定正好把我抓去下鄉。為什么突然要去北京?在這邊你爸還能幫襯你。」
「你想一輩子在這山溝溝待著?成都也是山溝溝,只是比下面的的大一號而已。可別提我爸了,他精的很,能瞞一時,瞞不了一輩子,走遠點才安全。」
「他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吧?」
「給你看點書你就覺得他不古板?說和做是一回事,自己和別人又是一回事。我不確定他知道以后是什么態度,但我不能冒這個風險,如果在四川被他發現,他想讓珺麗明天走,珺麗都留不到后天。要是我鬧自殺逼他,動靜大了反而傳的更廣。」
建軍沒想到她想的這么復雜,連自殺的計劃都搬出來了,連連搖頭勸她打消這個念頭:「別這么緊張,你覺得非去不可那就去,沒必要這樣。你們是要去北京的文工團還是別的什么?去多久?」
「文工團。再過一段時間北京就會來地方選人,我覺得我們的水平還是夠的,也不用靠我爸。要是在外邊能穩定下來,不打算回來。不過我也沒一直在北京長住的計劃,那的菜實在太難吃了。」
「北京演出最多,排練就夠受了。」
「慢慢看吧。再難也得走,我愛她,沒有退路……哎!好了好了,我不說,別掐!」
少女打鬧的歡笑聲漸漸隱去,他躺在吱呀作響的床板上望著黑暗的虛空,劉悅是第二個在他面前提起愛的,他知道她們關系好,沒想到已經好到這個地步。現在他明白為什么劉悅從不反駁緋聞,這是計劃好的,說不準就是她放出來的假消息,一手混淆視聽可謂天衣無縫,自己還傻呼呼地當真了。不過對于被利用他也沒什么怨言,劉悅心地不壞,如果直接和他講,他也愿意陪她把戲演完。她們警惕也是應該的,同性戀是個嚴重的罪名,要是再搭上劉悅平常干的那些事,發生什么都不為過。
她愛她,他看的出來。劉悅是個滿不在乎的人,卻對劉珺麗那么認真,什么都規劃好了。古今中外的愛情都相似,不管不顧又理智冷靜,一邊絕望一邊憧憬,不是極端痛苦就是極端歡樂。愛情就是徹底失衡。劉悅的戀愛讓另一件事更加清楚,那就是首長從來沒想讓他當女婿,他看上的是自己。不能說那晚首長強迫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不過他確實沒躲也沒抗拒。我討厭那些吻嗎?他砸摸著嘴,過了這么久也記不得具體情狀,只有那縷泛濫的甜味令人印象深刻。首長從他的生活中隱退,他們恢復了從前素不相識的距離,也是,若不是劉悅,他們本來就不會結識。
他會在一些時刻突兀地停住,遇見問題,隨身聽里的磁帶嗡嗡倒轉,翻一本書到第三遍,側邊頁是抹不掉的字跡。他看著它們,在一輪日落或月圓下,人群或孤寂里,翻倒的不知所謂的詞句無法出口。在壓抑里贊嘆英雄,沉悶中吶喊高音,誰能接受這樣格格不入的形象?他可以頑固地一口咬定這只是缺少新磁帶和書籍的緣故,但磁帶和書可不會說話。
潛意識是無解的謎題,對任何人都是如此。崔建軍又回到那間狹小的房間,孤燈像書里火紅的壁爐,把墻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隔窗的暴雨旋成一首催眠的曲調,他坐在對方腿上,順從地張開嘴。鼻尖相抵著磨蹭,黑眼睛泛起柔情的波瀾,他被捧著臉,對待寶物一樣親吻嘴角,舌尖相接時,美妙的暖意似乎不是在物理層面而是從互相觸碰的靈魂中迸發。冷氣被驅散了,他無所顧忌地陷進寬闊的懷抱里,素雅的手只是虛攏在上方,他就急切地想往里送。頭頂傳來模糊的輕笑,男人近乎縱容地取悅他,動作嫻熟點到為止,瀕臨極點的前一秒,耳邊響起一個低啞又鄭重的聲音。
我愛你……
是他的聲帶在振動。掀開被子,毫不意外地看到短褲上的污漬,崔建軍起身,換上準備好的褲衩。他之前以為是太久沒有紓解導致的,但這情況已經斷斷續續的持續一個月了。夢是現實的補完還是反面,如果只是單純思念一個失去的朋友,他為什么會夜夜做這種旖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