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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秋亭深深盯了她幾秒,一口把熱茶仰頭灌完。
紀翹看得倒抽了口涼氣,不嫌燙啊。
紀翹忍不住呱唧呱唧:“厲害厲害。”
祝秋亭把杯子扔她懷里,指了指地上:“去吧。”
紀翹:?
紀翹:“可,這是我的床?”
而且她的腰已經趨近斷裂。
祝秋亭:“嗯,所以呢?”
紀翹恨恨地裹被下床,虧她還夸他呢,第一梯隊?他在狗雜種里才是第一梯隊。
祝秋亭躺了一會兒,越想越心煩,剛想把人拽起來,卻覺得意識越來越混沌,意識愈發沉沉,在最后徹底陷入黑暗前,紀翹的身影從眼前晃過,她笑得似乎有幾分調皮,那是幾乎不會在她面上出現的情緒。
“感謝您的服務,我挺滿意的。好好睡吧。”
紀翹幫他收好茶杯,穿好衣服拎了件飛行夾克,走到窗前,又扭頭看了床上熟睡的人一眼。
她的三分鐘熱度她自己清楚,趁著沒有跌進來,他也還沒看出什么端倪,趕緊爬出去才是正事。
紀翹收起亂七八糟的思緒,扣著窗戶飛身而下,身形快得幾乎只剩影子。
來仰光除了幫他,還有另一件正事得辦。
當時在勐拉,跟十幾條蛇待在地下室整個晚上。
是正常狀態還好,但斷了兩根肋骨,全身皮開肉綻的連爬都費勁,紀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里。
來緬甸幫祝秋亭這事,她甚至沒跟他說,只是聽黎幺說,這次是祝家一伙人幫官方清路通情報,抓一隊緬甸往云南的團伙。祝秋亭難得干點人事,她腦子一熱就過來了。還沒怎么,就在勐拉賭場附近出事了。
那年跟她一起被關起來的少年,當著她面被對方爆頭。
怕是到死都在相信紀翹說的那句,我會帶你走的。
這仇不報她不配姓紀。即使一直在國內,她從沒放棄過查對方來路的任何機會,現在就差個來緬甸的契機,這種事還是自己解決比較好。
紀翹找了個早聯系好的當地向導父子,實際上因為祝秋亭插這一杠子,已經遲了半小時,到的時候兒子MAUNG很客氣,但父親已經有點不悅,上下打量了紀翹半天,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紀翹也不在乎,把槍和彈匣拿出來上好,順便仔細擦了擦,一把HKP7,射程短但精度高,一把柯爾特M2000,常備之一。
司機和老向導都嚇了一跳,車在崎嶇不平的路面走了個大S。
紀翹皺了皺眉,掀起眼皮瞥了MAUNG一眼。
MAUNG跟祝家在這邊的線人有合作,清楚她的來路,趕緊安撫了兩邊。
車在寂靜的夜路上行駛,越開越偏,紀翹睡得也挺起勁,腦袋在車窗上一撞一撞,最后停在一個沉睡集市的巷口后面,再往里已經不好走。她被MAUNG推醒。
“行,在這等等。”紀翹手指了指車上,比了個數字:“十分鐘。”
MAUNG能聽得懂簡單中文,她也早交代過要走的路線,第一站就是這家隱蔽的刺青店。
她熟練地翻身下車,想了想又折回,把HKP7扔給MAUNG才走。
當日踢斷肋骨的和拿鞭子的不是一個人,在他們身上繁復迥異的刺青中,只有手臂內側角落,圖案是一樣的,線條和花紋看著都極陌生。
紀翹跟老板提前聯系好,把復制出來的圖案和槍一起扔到桌上,問他見沒見過。
老板是華裔,這店雖小,開了也有快二十年了,識時務者為俊杰他還是知道的。
見紀翹這架勢,根本就是知道的差不離了,最后差臨門一腳確定一下。
他合起外套,抱著茶缸嘆了口氣:“怎么都那么暴力——”
紀翹把槍栓拉開,老板趕緊舉了舉雙手:“好好好,別那么急嘛,你是老于介紹來的我能怎么樣?”
他把知道的和盤托出,花了將近十分鐘。
從頭到尾,紀翹什么都沒說,安靜聽著。
最后老板搓了搓手,期待的小眼神盯著她,希望把瘟神趕緊送走。看著漂漂亮亮齊齊整整的,怎么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紀翹收起紙和槍,眼神無意間一劃,忽而折返,定格在墻上滿滿一堆作品中的某張。
“我能看看那個嗎?”
老板見她目光所至,掃了一眼就知道她說哪張圖,確實精美吸睛。
“這是客人當時自己拿來的設計圖,”提起作品,老板眉梢里都帶著點得意洋洋:“我當年求了半天,才把原圖留下來的。”
荊棘叢中纏繞著十字架,線條下墜,化成一把劍的形狀,劍,十字架與荊棘互相制約又不顯混亂。
紀翹聽見自己的聲音,好像遠的從另一個空間傳來。
“你認識這客人?”
老板嘻嘻一笑:“當然。”
她翻過來看了看,后面寫著很短一句話。
如果說之前還有什么不確定,現在這筆跡已經不言自明。
昏黃燈下,那字顏色略褪,力透紙背有金戈鐵馬之勢,內容卻完全相反。
那上面寫著。
求燈照她暗途,美夢如期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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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體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驕傲,都不是從父來的,乃是從世界來的。—— 約翰一書2:16
舉起我的兩手,求燈照我暗途。——《魯拜集》海亞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