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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肖池甯沒理會他突如其來的刻薄,反倒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嘴唇,心不在焉地問,“那人是用哪兒來嘗味道的呢?”
他抬起拿煙的手,翹起拇指用指腹蹭了蹭肖照山的嘴角,低聲確認:“是這兒嗎?爸爸。”
肖照山一驚,下意識后仰身子躲開了他的觸碰,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可肖池甯沒有罷休,哪怕收回了手也依舊隔著半臂的距離盯著他的薄唇不放,活像個比獵物還狡猾的獵手。
“還是說,用舌頭?”
肖照山猛地站直了身子,隨即下命令而非商量地說:“肖池甯,翻過年你就去英國吧。”
肖池甯的視線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那一雙唇,緩緩向上和他四目相對。
“為什么一定要讓我走?”他吸了口煙,平靜地問。
“我只和合得來的人一起生活。”肖照山答,“你會做飯,做得還不錯,可以在國外生活得很好。”
肖池甯沒想到肖照山方才提起這茬,竟是彎彎繞繞地為了這一出:“所以你調頭回來就是為了讓我走?”
事實上,肖照山自己也不清楚。今晚和董欣說起過去的事,他才開始去思考,他對池凊的愧疚究竟帶來了什么。
當年同意送走肖池甯的時候,他自己似乎沒想過這個小孩有朝一日會回來,更沒想過這個小孩回來后,會幾次三番地使他一反常態地折衷——不論是為維持家里的和平表象,違心地扮演一個前所未有的父親角色,還是再度燃起創作的欲望與沖動,久違地在畫室里熬上一個通宵。
他唯一清楚的是,一旦一個細節開始改變,整個生活遲早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被統統改變。而要想保護多年來費心達到的平衡和自由,就必須把引發裝置的第一塊牌抽走。
“這樣對你我都好。”他簡明扼要地總結道。
肖池甯扔了煙頭,狠狠踩滅了火星:“什么是好?我不好。”
“或者等你考上大學,住校也可以。”肖照山自覺已拿出了這四十年來積攢的所有耐心,向肖池甯解釋這個他覺得再合理不過的提議,“這樣,你不需要適應我,我也不需要適應你,哪里不好呢?”
“哪里都不好!”
肖池甯轉向他,眉眼間驀地浮現出屬于少年人卻獨獨不屬于“肖池甯”的執拗和脆弱來。
“你剛剛不是問我為什么會想學做飯嗎?”他眼眶發紅,高聲說,“因為池凊是做餐飲的,我就以為只要自己學會了做飯就能討她喜歡,因為你是畫油畫的,我就以為只要學會畫畫和賞畫,你就會為我感到驕傲。”
他握緊了拳頭,第一次把童年的隱痛宣之于口:“所以別人家的小孩在電視上看動畫片的時候,我在電視上看烹飪節目,所以即使我很討厭畫畫,也咬牙堅持學了九年。”
肖照山怔愣片刻,被自己不在場的那十六年里,肖池甯為回到他和池凊的身邊,付出過的幼稚又堅定的努力沖擊了一瞬。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肖池甯上前一步,近在咫尺地微微仰頭,看進肖照山暫且失語的眼睛,擲地有聲地問:“池凊知道你喜歡楠木嗎?池凊懂你為什么會把畫廊的招牌設計成那樣嗎?池凊會告訴你你哪里可以畫得更好嗎?池凊會把偶然聽到的一首Johnny
Cash的歌循環上百遍嗎?”
因為靠得極近,肖照山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急促濕熱的呼吸一下下撲在自己嘴唇上,以至于那一聲聲詰問都莫名變得模糊。可他又確確實實聽見了肖池甯口中的每一個字。
肖池甯雙眼含淚地停下來,半晌后才放低了音量顫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