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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喝了一口茶,內心的燥火壓下去些許。
“紅袖姐,我聽說那些胡姬衣著十分大膽,露出白白的肚皮,扭幾下腰肢,就能把男人的魂都給勾了去。”金子沒見過胡姬,內心對她們充滿著好奇。
小鳳仙嘴里的杏仁糕還沒咽下去便道:“可不是,物以稀為貴,那些男人看著那些胡姬就像是蒼蠅見了腐肉,恨不得一口將人家吞進肚子里去,不過也難怪男人,那些胡姬個個浪得跟狐貍精似的,衣著又暴露,袒腹露乳,雖然咱們是從風月場所出來的,但和她們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紅袖姐,你就聽我的,招幾名胡姬回來,咱們的生意肯定會恢復之前的紅火。”
紅袖待她興致勃勃地說完,才無奈地說道:“此事哪有你說得那般簡單?那些客人被胡姬勾了去只不過是很小的一個因由,最主要的還在……”
紅袖話音未落,忽聽窗旁的董燕兒“哎呦”一聲,眾人尋聲看過去,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下面的百姓開始吵鬧起來。
“發生何事?”紅袖出口詢問。
董燕兒驚魂未定地回答:“一孩童差點被馬踩踏了,幸好馬車及時停下來,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董燕兒言罷看向停在路中央的馬車,那輛馬車樣式普通,看著并不奢華,外頭只有一車夫,還有一侍衛打扮,佩戴著劍的男人。
小鳳仙聽了董燕兒的話,立刻撇下手中的杏仁糕,沖到窗前看熱鬧。
街上圍觀了很多看熱鬧的百姓,佩劍男人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嚇得哇哇哭叫的孩童,皺著眉頭看向人群:“誰家的小孩?”
半晌無人應答,佩劍男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正欲回身去稟報馬車里的人。
馬車上的錦簾一動,先是一截兒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自里伸出來,然后一男子從車內緩緩走出。
男子甚是年輕,著白色寬袖大衫,配螭龍玉帶鉤,長發半挽,戴了只竹節紋玉簪,一派雍容大雅,和他身后樸實古舊的馬車頗不相稱。
“這馬車里的郎君好生俊俏。”董燕兒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
小鳳仙笑嘻嘻地點頭,應和道:“是啊,我以前在院里都不曾見過這么俊美的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忙招呼紅袖,“紅袖姐,你快來看看。”
紅袖依舊懶洋洋地歪在躺椅上,聞言神色不改,“能有多英俊?”紅袖不以為意地笑,她在百花院待了那么多年什么男人沒見過,胖的瘦的,英俊的丑陋的,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張沒有區別,無趣至極的臉。
在她記憶中,也只有一個男人算得上英俊又有趣,只是那人在宦海中沉浮多年,那緊致結實的窄腰或許已經變成大腹便便,如潑墨般的濃密長發變得稀疏,甚至禿頂。
光想想,紅袖便覺得遺憾。
小鳳仙被紅袖的話難倒,不由呆了一瞬。
董燕兒笑著替她回答,“紅袖姐,我說一首詩你便明白了。公子只應見畫,此中我獨知津。寫到水窮天杪,定非塵土間人。”
好一個只應見畫,非塵土間人。在百花院,紅袖都不曾見過兩人這般夸過男人英俊,活脫脫像是幾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讓她不由起了一點好奇心。
小鳳仙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又搶言道:“這位郎君不止生得跟畫里似的,還溫柔敦厚,他這會兒正耐心地安撫那孩童的情緒呢。”
“行了,你們這兩小浪蹄子別跟我面前玩春心蕩漾那一套。”紅袖笑嗔,從躺椅上起來,捻著羅帕,扭著細腰來到她兩人跟前,漫不經心地垂眸看下去。
街道上,白衣男子抱著那啼哭的孩子,將他交給一滿臉慌張的老婦人,又細心叮囑她看好孩子。紅袖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一道修長背影,還隱隱聽到他的聲音,聲音倒是悅耳,似珠玉沉于靜水中。
紅袖正笑看著熱鬧,那男人冷不丁地轉過身,那張臉霎時間映入她的眼簾,她瞳孔不由微微放大,平靜的心湖像是猛地被人投了塊石頭,泛起層層漣漪。
竟然是他!
這張臉錯不了,盡管已經過去多年,紅袖仍舊清楚地記得他的容貌,恍惚間,手上的羅帕掉了下去,輕飄飄地落在街道上,恰好在白衣男子的腳跟前。
男人停下腳步,垂眸看著腳底下的羅帕,略一頓了下,才微抬起首,與紅袖的視線對上。
落日的余暉投在他身上,將那芝蘭玉樹的身姿與俊美清雋的面龐籠在暖黃的光之中,溫柔恬靜恍如畫中人。
紅袖怔怔地望著他,直到發現那雙眼眸雖然有溫柔之色,但卻沒有顯露任何情緒,她才清醒過來,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男人亦收回目光,他沒有低頭拾起羅帕,只是示意了一旁的侍衛去撿,然后腳下繞過的羅帕,徐徐上了馬車。
方才的一眼,他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亂的只有紅袖一個人,他不記得她了吧?
“紅袖姐,你也被那位郎君迷得七葷八素了么?醒一醒,人已經走了。”董燕兒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紅袖回過神,發現那男人的馬車已經走遠,街上圍觀的百姓也已經散開。
紅袖收回目光,臉色有些不好看,沒好氣地啐了她一口,“你哪只眼睛見我被他迷得七葷八素的?”
“紅袖姐,你別急著狡辯。”小鳳仙賤兮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紅袖蹙著眉頭看過去,見她奪過小丫鬟送回來的手帕,兩指捻著輕搖慢晃,睨著她笑,“還說沒有,帕子都扔到人家腳下了。可惜妾有意,郎無情。沒想到啊。咱們紅袖姐竟也有被男人視若無睹的時候。”
聽著小鳳仙幸災樂禍的口吻,紅袖美眸一瞪,咬牙切齒地嗔怪她:“不小心的,我看他長得有些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有些吃驚。”
不理會小鳳仙和董燕兒質疑的目光,紅袖搖曳生姿地回到躺椅上,她感覺有些累,便閉目養神,但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方才看到的那張臉,令她有些心煩意亂。倒不是動了春心,僅僅只是心有不甘。
他……他竟然將她忘了,紅袖自認為就算死也不可能忘記他這張臉,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他也不會忘記她。不想竟是她自以為是了。
不過也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怎會記得一個僅僅見過幾次面的女人?
紅袖微蹙黛眉,對他而言,她真只是見過幾次面的女人?
還是說她的容貌和她十多歲的時候不像了,所以他不曾認出她。紅袖不由伸手撫向自己的臉蛋,摸著還是光滑細嫩。紅袖讓金子給她找來一面菱花鏡,她開始細細看自己的臉,這張臉依舊年輕、嫵媚,她的眼角還沒有長出細紋,只是沒了年少時的嬌嫩水潤。
待她生辰一到,她就二十八了,在今日之前,紅袖從來沒有她的芳華正在漸漸逝去的事情而心生焦慮。
一旁的小鳳仙和董燕兒看著紅袖異于平常的模樣,不由得面面相覷。
“紅袖姐,那男人該不會是你的舊情郎吧?”董燕兒好奇地開口。
舊情郎?紅袖表情滯了下,而后紅唇浮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和那男人之間談得上什么情啊愛的?有的也只是怨和悔吧。其實想一想,她自己倒是沒什么虧的,反倒是那男人應該后悔遇見她。
據她所知,他已到而立之年,卻依舊未婚,想來是因為有個親生母親不知是何人的私孩子,那些高門貴女縱是有心也只能望而卻步。至于那些小門小戶的女子,以他如今的身份怕是看不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