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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瑜點點頭,躺回到床上,楚云容替他掖好被子,便坐在一旁陪著他,凝望著他小臉的目光有著溫柔疼惜之色。
楚懷瑜沒見過這樣滿眼都只有他的父親,覺得有些別扭,“父親,她經(jīng)歷那樣的事也很害怕的,父親你不去安慰她么?”
楚云容笑了笑,“等你睡著了我再去。”
楚懷瑜沒辦法,只能閉著眼睡覺,可不論他如何努力,都也睡不著,他緩緩睜開眼,兩手握著被沿,只露出一顆頭,小心翼翼地道:“父親,你這樣我不習(xí)慣,還有點害怕,我睡不著,我覺得今日的事,我有很大的過錯,要不你先打我一頓,我再睡?”
楚云容怔了下,突然意識到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就算他讀書,也要坐在他懷里陪著他的小尾巴了,這些年他一直忙于公事,嫌少有時間陪他,父子兩人的關(guān)系竟然不想當(dāng)初那般親近了,說不出是失落居多還是虧欠居多,他輕嘆一聲,道:“那你自己睡吧,如你所愿,我去安慰她可行?”
楚懷瑜連忙點了點頭,楚云容失笑,起身將床帳放下,才轉(zhuǎn)身離去。
紅袖陪小郎用完晚膳后就一直在客房里等楚云容歸來,好詢問孫鑄文的情況以及接下來的案件由哪個衙署負(fù)責(zé),方才她從丫鬟那里得知楚云容歸來并去了小郎的院子,但這次她沒有主動去尋找他,依舊待在客房里等他來見自己。
今日小郎雖然沒有受任何的傷,但她依舊難逃責(zé)任,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這些天崔尚沒有找她麻煩,她來往于楚府也沒有遇到任何異常的事,她只當(dāng)自己是安全的,不成想敵人在暗處一直伺機而動。
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楚云容應(yīng)該是生她的氣了,他是該生氣的,紅袖站在窗下良久,夜風(fēng)帶著雨的濕氣,拂在人的身上,冰涼透骨,她卻渾然不覺。
“紅袖姑娘,大人要見你,你隨我來吧。”侍棋突然出現(xiàn)在客房,道。
紅袖回過神,轉(zhuǎn)頭看向她,心中頓時有幾分緊張,點了點頭,隨著她往挹清院而去。
“你們大人回來之后可有責(zé)怪你們?”紅袖問。
侍棋回:“暫時沒有。”末了又實在忍不住抱怨道:“不過被申飭一頓是遲早的事,大人脾氣雖好,但也不是什么都隨便無所謂的人,小郎君被劫持這可是天大的事,沒看好小郎君讓他跑出去了,我們做奴婢的肯定也得擔(dān)責(zé)。”
紅袖何等的敏銳,聽出她話里話外都是在抱怨她帶走了小郎,她唇角不由浮起抹苦笑,無話可辯,畢竟自己的確害了她們。
到了楚云容的居室前,侍棋小心翼翼地敲門:“大人,紅袖姑娘到了。”
“請進。”楚云容溫和的聲音自屋內(nèi)傳出來,聽不出有一絲一毫的生氣,侍棋輕輕推開門,請紅袖入里,隨后為兩人掩上門。
楚云容已經(jīng)換下公服,穿了身常服,安然坐于椅子上,面上神色溫和平靜,他應(yīng)該是在專門在等她過來,紅袖先前在野松林因為太過激動才撲了他,這會兒冷靜下來,她可不敢造次,畢竟不知曉眼前人是否在生她的氣,她要是貿(mào)然對他做出一些過分的行為,只怕會讓他更加認(rèn)為她是個沒分寸沒腦子的人。
第39章
金吾衛(wèi)衙署。
霍楓忙了一日,正要坐下來喝口茶,聶英匆匆進來稟報:“頭兒,不好了,今日捉到的那名歹徒死了。”
霍楓剛端起的茶又放了回去,目光冷冽道:“怎么死的?”
聶英見他面含厲色,不禁有些忐忑,“應(yīng)該是吃了有毒的飯菜,但還得等仵作到了才能確定。”
霍楓心中動怒,今日好不容易攔住大理寺的人,沒讓他們將歹徒帶走,不想現(xiàn)在竟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他長身而起,一邊往外頭走,一邊沉聲詢問,“晚飯不是早就吃過了?為何他現(xiàn)在才中毒?”
聶英道:“聽牢頭說,那歹徒一開始不肯吃,后來才吃的,屬下估計他可能也覺得飯菜下了毒,不敢吃,后來實在餓得受不了,就吃了。”
霍楓行走如風(fēng),不到半會兒即到了金吾獄,仵作已經(jīng)在驗尸。
霍楓在旁等侯片刻,仵作檢驗完上前回稟:“中郎將,這囚犯系毒發(fā)身亡,這飯菜屬下也檢查過了,里面含有劇毒,和囚犯身上的毒一致。”
霍楓目光一沉,怒道:“把今日晚飯廚房當(dāng)值以及獄里當(dāng)值的人全部叫過來。”
沒多久,所有相關(guān)的人都被叫了過來,霍楓站在廊內(nèi),看著庭院中烏泱泱的一片人,突然沉了臉,他不禁回頭看了眼聶英,聶英讀懂他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他一介武夫,腦子其實不大好使,不過,應(yīng)該不好將所有人都一一拷問,問是誰下的毒吧?
“頭兒,人太多了,這毒藥究竟是什么時候下進去的,實在不好查,而且也不一定是當(dāng)值的人下進去的,萬一有什么趁當(dāng)值的人沒看見,偷偷將藥放進去了呢?”
霍楓其實并不擅長查案,只擅長審問犯人,原先只要審問歹徒讓他招出幕后主使即可,但如今他毒發(fā)身亡,整個案子就變得棘手起來。
“叫人準(zhǔn)備筆墨,先錄他們每個人的口詞吧。”霍楓道。
聶英想了想,又道:“頭兒,要不要將此事告知楚相公?”
霍楓沉思片刻,道:“我親自去一趟。孫鑄文那邊定要讓人看好,不得再有任何差池,原先的一個人換成兩人守,你立即去安排。”
“屬下這就去辦。”聶英領(lǐng)命而去。
因為還沒有皇上的旨意,霍楓今日還不敢對那名歹徒動大刑,只是審問了下,什么話都未曾從他的嘴里撬出來,此事如何向楚云容交代?且發(fā)生了在這樣的事,皇上也未必肯讓他繼續(xù)查此案,他嘆了口氣,不由加快步伐。
***
在楚云容的示意下,紅袖坐到他的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桌子。
紅袖美眸往他面上打量了下,見他欲開口,便搶先道:“今日之事是我的不對,考慮不周,我不該在這個時候帶著小郎出去的,以后我保證不會單獨帶他出去了。”在楚云容問責(zé)之前,她認(rèn)真地向他反省自己的過錯。
楚云容并不像往常那般,她說一句話,他就會回應(yīng)自己,他沒說話,凝望著她的目光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思,那張俊美的面龐在室內(nèi)昏黃光線的映襯下顯得無比溫柔,可當(dāng)她與他對視上時,卻又感到一股朦朧的疏離感。
不知道是否是過于急切的原因,他只是片刻不回話,紅袖卻覺得這段時間很漫長,她其實并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只不過在外人面前她會收斂克制,但在熟人面前,她就很容易就會暴露這位一點。
紅袖黛眉一蹙,忍不住道:“你說話啊,你生我的氣,對我有不滿,大可直接說,總是一副沒脾氣的模樣算什么?”
楚云容聽著她激動的話語,臉上神色依舊是波瀾不驚,并非有意克制,他本身就是一個情緒極其穩(wěn)定的人。
而紅袖的性情就和她給他制造出來的事一樣,總是充滿著不定性,他永遠(yuǎn)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是什么,楚云容并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只能跟著走的感覺,他需要所有的事情都往他要的方向走去。
但讓一切回歸原點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如今希望她能夠收斂一些,不要干擾到他。
“紅袖姑娘,你是小郎的母親,就算沒有養(yǎng)育之恩,也有生育之恩,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允許你來看小郎,但我并不希望你插手太多事情,當(dāng)初你說過會掌握好分寸,但很顯然,你沒做到。”楚云容的語氣并無指責(zé),也無怒氣,他只是很平和地在與她講述事實。
紅袖感覺他此刻對待她像是對待一名外人,又或者是在自己的下屬,完全沒有帶任何的情緒,錯就是錯,對就是對,這讓紅袖覺得自己方才表現(xiàn)出來的情緒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紅袖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她壓下心頭焦躁的情緒,淡淡地問:“所以,這些日子你縱容我做的那些事情,都僅僅是因為我是小郎的母親是么?”
兩人似乎并未說到一處去,楚云容修眉微擰,思考她說的那些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事,卻得不出答案,他心中隱隱升起些許煩躁,不愿意再去糾結(jié)此事,于是微頷了下首,“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