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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堯臣聞言轉頭,看向宋尋月,眼底勾芡著濃郁的繾綣,沖她展顏一笑,這才轉頭對皇帝道:“父皇放心,于此事上,兒臣永遠不會騎虎難下。”
皇帝聽罷,抬眼看了看二人,正見小夫妻在含笑對視,不由失笑,無奈搖了搖頭。
即便他已是這把年紀,到此時,心間仍舊生出一股世事難料的感慨,曾以為老三會是他所有兒子里,最會廣羅美人的一個,沒成想,他最專情。曾以為他所有兒子里,老三會是那個永遠與皇位無緣的人,如今卻是他方方面面最合適的皇位人選。人生呢,當真好似一本從未看過的書,一頁頁的往后翻,不翻到最后,永遠也不知接下來的情節是什么。
皇帝看著面含喜色,深情對視的夫妻倆,忽地生出一些促狹的心思來,他唇邊閃過一絲笑意,開口道:“既然已封太子,出宮后就遷去東宮吧。”
夫妻倆一聽這話,面上笑容立時消失,齊齊愣了一下,隨后謝堯臣忙道:“父皇,既然正月初一就要登基,也就剩幾個月了,何必再遷?興師動眾,沒必要。”
宋尋月也跟著道:“是啊父皇,按規矩,我們確實該遷去東宮,但我們不在意住哪里,而且時間緊迫,有遷府的功夫,不如讓王……不如讓太子跟著您多學點東西。”
謝堯臣接過話,重重點頭道:“對!兒臣這些年荒廢了不少,跟著父皇多學東西要緊,遷府的事著實沒必要。”
說罷,謝堯臣和宋尋月緊盯著皇帝,等他決定。前陣子他倆那一頓折騰,庫里大半的財產都折成了府里的物品,就連院里的喬木都換成了稀有品種,遑論鍍銀的純金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床榻屏風……現在讓他倆換地方住,他總不能把父皇賜的王府搬空吧?
皇帝看著眼底藏不住擔憂神色的夫妻倆,心里舒坦了,比方才倆人深情款款的模樣順眼多了。
皇帝佯裝想了想,隨后道:“不換也成,你那王府便留著吧,等日后謝澤長大,出宮分府的時候賜給他住。”
“好!”夫妻倆異口同聲,重重點頭應下。
話至此處,皇帝起身,準備去更衣用午膳。皇帝緩步從桌后出來,對謝堯臣道:“抓緊出宮去收拾東西,明日開始,隨朕住勤政殿。”
“是。”夫妻二人應下,起身行禮,準備告退。
怎知就在這時,剛往回走了兩步的皇帝,忽然再次開口:“等會。”
夫妻二人止步,看向皇帝,正見皇帝只轉了半個身子過來。他盯著謝堯臣眼睛,一字一句的威脅道:“你登基后,若是敢貪于享樂,荒淫無道,勞民傷財,朕扒了你的皮。”
謝堯臣身子一凜,忙發誓道:“兒臣可能做不成多好的皇帝,但絕對能做個好爹!一定竭盡全力,替謝澤守好江山!”
做個好爹,這點皇帝還是信的,他這兒子,確實是個好丈夫,好父親,這方面強他百倍。
“嗯……”皇帝滿意點頭,轉身離去。
夫妻二人目送皇帝離開,這才一道出來,往宮外走去。
手牽手走在下勤政殿的臺階上,夫妻二人還是覺得恍惚,宋尋月望著眼前恢宏宏偉的皇宮,問道:“你以后要做皇帝了?”
謝堯臣同樣恍惚的感嘆道:“我也沒想到,跟做夢似得。”
宋尋月腦海中,回憶著今日謝堯臣和皇帝的全部對話,想了好久,好久。
許久之后,她看著頭頂的長天,向謝堯臣問道:“三郎,你這算不算是父憑子貴?”
第169章
已同過去一切苦難和解
謝堯臣聽罷, 眉心微蹙,神色間一片愁意, 縱然不想承認, 但事實好像真是如此,只好悵然道:“算吧……”
宋尋月聽他如此語氣,轉頭看向謝堯臣,拉起同他相牽的那只手, 拍拍他的手背, 安撫道:“雖然父皇看起來確實重視金金, 但父皇絕不會將皇位交給一個難擔重任的人, 咱們游歷途中, 無論是糾察官風,還是廣南西路,你都做的很好, 明顯是入了父皇的眼。所以, 雖然父憑子貴, 但我相信,你登基之后,肯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皇帝。”
謝堯臣唇邊有了笑意,轉頭看向宋尋月,無比感慨道:“這世上也就只有你,無論我什么樣, 都會覺得我很好。”
從前剛成親時, 他在旁人眼里, 當真是個純正的廢物, 但是宋尋月毫不在意, 反倒跟著他一起玩。他相信, 若他不是王爺,也沒有那么多錢,宋尋月還是會好好和他過日子,會和他一起,將生活過得越來越有奔頭。
宋尋月抿唇笑道:“你本來就很好,我若是遇上個天生狠毒,或者朝三暮四的人,再有心也過不好日子啊。”
就像前世她和顧希文,她再想過好日子,最后還是抑郁成疾。牡丹花開時節動京城,但也得有適合牡丹種子成長的土壤才行,若是種子落在一塊石頭上,無論如何也開不成花。
謝堯臣轉頭望著她的目光沒有移開,而是就這般一直凝望著她,唇邊掛著淺笑,眼里勾芡著濃郁的喜歡。
雖然孩子都快五歲了,但宋尋月還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抱住他的手臂,順勢低頭躲開他的目光,對他道:“其實仔細想想,如今的生活,是我們共同締造的,金金也是我們一起生的。”他們倆缺一個,都不可能擁有現在的一切。
謝堯臣緩緩笑開,意味深長道:“是……”
說著,謝堯臣從宋尋月懷里抽出自己手臂,兩步跑到她前頭,隨后彎腿半蹲下,轉頭對她道:“上來,到外宮門還有一段路,我背你走。”
宋尋月看了下周圍,見宮道上只偶有幾個宮人經過,便沒客氣,一下跳上了他的后背,謝堯臣順勢將她穩穩拖住,隨后笑道:“走咯。”
宋尋月趴在他背上,側頭望著他俊逸的側臉,眼底神色溫柔,還帶著些許不真實感,不由問道:“我們是不是會在一起一輩子?”
謝堯臣堅定回答:“是!”
宋尋月又問:“我是不是還能見到你老了后的模樣?”
謝堯臣失笑回道:“對!”
宋尋月再問:“我們是不是還會看到金金娶妻生子?”
謝堯臣眼底亦泛起期待:“是!”
宋尋月又問:“金金長大不用我們管了之后,我們做什么?”
謝堯臣聽著這話,眼前莫名出現昨晚謝澤緊緊摟著他依戀不舍的畫面,心間有點難受,遲早有一天,他的兒子會變得不再需要他,他想了想,回道:“把皇位給金金,然后我們去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想來那時我們不會再有任何束縛,見美景便去,見苦難便救。世界那么大,有無數我們未曾見過的璀璨絢爛,總能在旅途中,不斷的遇到新的意義。”
“也是……”宋尋月說著,抱緊他的脖頸,側臉貼上他的鬢發。
走在宮道上的夫妻二人,以為沒什么人看見,卻不知,在他們身后的岔口處,早已堆積了一大批宮人,正擠擠囔囔的從墻邊紛紛探頭,想親眼見識一下跟著《四海志》遐想了無數遍的鶼鰈情深,到底是何種模樣。
幽長宮道墻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湛藍的天廣闊的罩在他們頭頂上,這一瞬間,仿佛這象征著大魏至高權力的威嚴殿堂,也蒙上了一層朝氣蓬勃的輕快氣息。
而在他們前頭的外宮宮道上,方才下朝后的大臣門,此時基本行至此處,準備各自去處理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