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采薇只顧貪看這百鳥和鳴起舞,不覺間早已止住了哭泣,只覺自己的心也如被那簫聲從谷底一下子給帶到了九天云外,正覺前路茫茫、道阻且長,忽然柳暗花明、撥云見日。原來迷霧盡頭,別有洞天,紅日東升,香花遍地,仙樂風飄,天鳥獻舞,令人流連其間,渾然忘憂,只覺心中一切愁怨哀苦,全都蕩滌一空,心中澄澈空明,平安喜樂、再無憂懼!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直到溫嬤嬤找到這竹林里來,她才猛然從那簫聲中醒過神來,這才發現那簫聲不知何時早已停了,群鳥已散,她面上淚痕早干,她卻仍陷在那余音之中不能自拔。
溫嬤嬤見她茫然四顧,便問道:“周姑娘,你在找什么?”
“簫聲,溫嬤嬤你過來的時候沒聽到那簫聲了,那簫聲真是好聽極了,還引來了好些鳥兒跟著一起鳴叫呢!”
溫嬤嬤頓了一下,笑道:“我過來的時候,這竹林里靜悄悄的,哪兒來的簫聲?姑娘還是快跟我回去吧,太妃等著和你一道用早飯呢!”
采薇頓時有些歉疚,一面跟著她往回走,一面道:“我只顧使性子一個人跑了出來,累太妃和嬤嬤為我擔憂了!”
“姑娘可千萬別自責上了,橫豎姑娘再怎么走,也是在這王府里,丟不了,我們太妃只是擔心你回去晚了,這不能按時按點吃飯,怕傷了胃口!”
采薇知道溫嬤嬤說些話不過是為了寬她的心,心中頓覺幾分暖意,又想起方才那溫潤的簫聲,便問道:“溫嬤嬤,這王府里可有什么人極擅吹簫嗎?”
溫嬤嬤遲疑了一下說道:“要說我們王府最擅吹簫的人便是我們郡王殿下了,因他自幼就染了肺疾,太妃娘娘為了他這病到處尋醫問藥。后來求到一個隱居山林的導引名家,他也說殿下這病極是難治,只是教了殿下一套呼吸吐納之法并一套簫譜,教他用暖玉做一管洞簫,每日來吹這曲子,以練氣養肺。”“
“太妃為了殿下是什么都肯做的,便去求了圣上尋到了一塊罕有的觸手生溫的暖玉,又找了名工巧匠,制成了一管暖玉簫給我們殿下每日練氣。殿下天性聰穎,竟由這管玉簫而精擅音律,有時來了興致,便會自度一曲即興吹之。有一回太妃過生日,他為太妃吹了一曲《百鳥朝鳳》,竟引來好些鳥兒和著他那簫曲一道鳴叫,還在太妃跟前四散飛舞,煞是好看!”
只是打那以后,太妃就不許殿下再吹這首曲子引來百鳥了,一是吹這曲子太過耗氣,于他身子不好,二來也太過招搖了些,怕傳出去不大好。
“看來,方才那吹曲之人定是穎川王殿下無疑了!也只有他那樣謫仙一般的超凡人物才能吹出那樣神仙一般的曲子來。”采薇不由想道,“只是,自已只是無意中聽到他吹曲子還是,還是這首曲子他是有意吹給自己聽的?”
若說他是有意為自己吹了這一曲,采薇總覺得有些不敢置信,可若說只是湊巧他也在這左近吹簫,那為何他方才所吹之曲,竟然絲絲入扣的暗合了自己的心事,又在最后用簫音化解了自己心中的傷悲,令自己豁然開朗?
無論他是有意來開解自己,還是事有湊巧,采薇心中都對這位殿下好生感激,想要跟他道一聲謝,可是這一天余下來的時候她都不曾見到他,他來跟太妃請安時,剛好她都不在太妃身邊。
倒是臨川王竟又過來了一趟,說是昨兒毀了府上貴客的一樣東西,特來送上一物聊以賠罪,說完丟下一樣東西就甩袖子走人。采薇躲在屏風后頭,見他走了,這才出來,一見太妃手里拿著的東西,頓時又喜又怒。
喜的是,父親給她的玉鳳終于失而復得,怒的是,這秦斐燒掉了她的嫁妝單子,竟好意思拿她的東西來賠給她,真是好不要臉!
她正在心里暗罵,卻猛然省起昨日她并不曾說這玉鳳是她的,也就是說那秦斐并不知道他是拿了她的東西來賠給她,所謂“不知者不罪”,倒也不能怪他。許是他見昨日自己想要這枚玉鳳,這才送了過來。
太妃見到這玉鳳也是微露詫異,見采薇出來了,便問她,“這玉鳳不是你父親雕給你的嗎?怎么會在斐兒手里?”
采薇不意太妃竟也知道這玉鳳本就是她的,眼見再瞞不住,只得將這玉鳳先是被那伯府里柳姨娘命人偷了去,又被她兒子給拿去,最后落到秦斐手里等情由一一講了一遍。
太妃聽了,不由沉思良久,隱隱想到了什么,卻又不敢確定,便先將此事放到一旁,對采薇道:“你在那府里被人偷了東西,為何不對我說?”
“總是在我外祖母府上,旁人如何待我倒也罷了,外祖母待我總是好的,若是我對您說了,豈不讓外祖母她老人家難堪!”
太妃嘆道:“你這孩子!既然這回這玉鳳總算又回到你身邊,也就罷了,但若是還有第二回,你可再不許瞞著我!”
采薇忙答應了,拿著那玉鳳回到她房里去,摩挲半晌,終于擰開鳳頭,想將藏在里面的那幅匪石圖再拿出來瞧上一瞧,哪知打開一看,那玉鳳腹中空空如也,哪還有她藏在里面的那一卷白紗?
☆、第八十三回
采薇看著那腹中空空的玉鳳,足足呆了半晌,她藏在里頭的那幅圖怎么就不翼而飛了呢?
這定是被什么人給拿走了,可又是誰會發現這玉鳳中的機關,從而發現她藏在這里頭的秘密呢?
她想了半天,將凡是摸過她玉鳳的人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這鳳頭與鳳身處雖是兩段玉旋擰在一起,但因其工藝精巧,相接處幾可說是天衣無縫,況也不是一擰就能擰得開的,若非一早知道,絕不可能輕易的擰開這鳳頭。無論是柳姨娘還是趙宜銨,都不大像是有這個腦子能發現這玉鳳中的機竅之人,至于墜兒、環兒那兩個小丫頭就更不可能。
且這四個人,玉鳳在真正被他們拿在手里的時候并不長,倒是那臨川王秦斐——?
采薇想起昨日他點評左相的那一段話,似乎曾益從一開始的一帆風順到后來的步步維艱,竟至路盡途窮,全都是左相在背后暗中操控,為的便是當他向曾益拋出他侄女這門親事時,曾益會有一種絕處逢生之感,從而無法抗拒。
她先前一直以為這臨川王不過是個只知打架生事的無知匪人,但現下這么一思量,似乎他對朝中時局也并不是全然不理,只顧一心玩樂,難道他所謂的不務正業、玩世不恭只是面兒上裝出來的,為的是故意做給旁人看?
若他真有這份聰明的話,這玉鳳被他拿在手里的時間又最長,說不得還真被他發現了其中的機竅,將鳳頭給擰開了。可是就算他發現了里頭的秘密,為何要將里面藏的東西給取走了?
他既然不知這玉鳳本就是自己的,那想來也不會是想以此來威脅自己。而曾益畫的那幅小畫,除了他二人明白其中深意外,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一幅極簡單的景物畫兒,他總不會以為那是什么俠義話本里常見的藏寶圖,這才給拿走了吧!
只要他不知道這玉鳳本就是自己的,里面的白紗圖也是自己藏進去的,便是那幅匪石圖被他拿去,也沒什么打緊。她也不過是想再看一眼,然后便將這幅白紗付之一炬。
她此時仍然忘不了初見到那上面畫的“我心匪石”時,是何等的欣喜與感動,或許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那一種心潮澎湃,但是這幅可算作是她和曾益定情信物的匪石圖,卻還是非燒不可。
不只是因為曾益已然背棄了和她的白首之約,更是因為她已然做出了決斷。
到了晚上,采薇拿著那裝著比目玉佩的錦囊,去找沈太妃道:“太妃娘娘,我想明白了,這曾家的信物還是煩您派人給曾公子送回去吧!”
太妃將她拉到身前,“你這孩子,怎么跟溫嬤嬤那老貨學,也叫我‘太妃娘娘’,我雖是你表姑,可你叫我一聲‘姑媽’也是無妨的。”看著她遞到面前的錦囊,卻不接過,而是又問了她一句:“你當真想得清楚明白,通通透透了?”
采薇點頭道:“恩,我已想得再清楚明白不過,他既已選了他的路,我也自有我的路要走。既然和他有緣無份,想來我的那根紅線并不是系在他的身上,既然如此,又何必強求,不是我的,他要走也攔不住,是我的,到該來時自然會來!”
太妃這才接過她手中的錦囊,笑道:“好孩子,這才不枉你爹爹對你一番苦心教導!至于你的親事,你父親當日曾有言,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你和曾家的親事萬一有什么變故,就托我為你另擇一婿。橫豎你外祖母府上只知道你定了親事,卻不知到底是定給了何人,等我再為你選中一門好親,你的嫁妝單子我這里還存了一份,再讓他拿個信物放在我這里,到時候仍舊說是你父親給你定下的那門親事,有我做保,想那伯府也不會說什么。”
采薇忙道:“多謝姑媽為我費心!”她經歷了這一場退婚波折,于親事已有些心灰意冷,不由得嘆道:“為何女子一定要嫁人呢?民間婦人都說是‘嫁漢嫁漢,吃飯穿衣’,若是我有足夠的錢財夠我花用,又何苦還要再去嫁人呢?只消每日關起門來或看書彈琴,或養花烹茶,日子過得何瀟灑愜意。若是覺得孤單,大可以收養幾名孤兒每日教她們讀書識字,一樣也可以悠游度日,為何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呢?”
若是能遇著個情投意和的,倒是一段美滿姻緣,可這樣的人間佳侶世間能有多少?若是再遇著那等粗魯好色的男子,家中納上幾房姬妾,再攤上個不講理的婆婆,還不知女子嫁過去要受多少的罪?她也是知道沈太妃的見識眼光不同流俗,才敢在她面前這等暢所欲言。
太妃果然并不覺得她說了什么驚世駭俗并不該說的話,反而笑道:“我年輕的時候也和你是一般的心思,覺得若是不能找一個情投意合的,還不如一輩子自己一個人過,我爹爹縱然給不了我跟你這樣多的嫁妝,可也足夠我一生衣食無憂,哪知后來……”
后來她雖遇著了個情投意合的,卻偏偏被皇家選中,哪管她情愿不情愿,一道圣旨下來就將她封為了懿德太子的太子妃,從此深陷宮廷的波詭云譎之中,早早的沒了夫君,所生的兒子又……。
采薇見太妃并不往下講,便也不再問。沈太妃出了一會兒神,才又道:“想來你也知道,我們女子從西秦時起,地位便一代不如一代,想西秦時的公主活得何等恣意妄為,有不娶駙馬養了一堆面首的,也有把竟敢偷偷置外室的駙馬用馬鞭子抽得鼻青臉腫再休掉的。”
“可到了北秦的時候,公主都被教化的個個賢良淑德,甚至有個公主被妾室害死了自己生的兒子,連自個都被氣死了,也不肯上書給她皇帝兄長求他懲治駙馬*。到了咱們燕秦,就更是不用說了,連女戶都沒了,便是父母給你留下再多的嫁妝,婚前這些家財可能由你自己做主?若是無人庇護,也只能被人欺奪了去。”
“一百多年前,雖出了一位天順皇后,她倒是一心想提高女子的地位,不但重許女子亦可以當門立戶,還招了不少女子入朝為官,還有做了大將軍的。縱然那些女官們多有不曾嫁人的,可民間女子大多仍是一到了及笄的時候就匆忙嫁了出去。縱然有些高門大戶的女兒不愁衣食,有些女子靠著織布一樣也能養活自己的,可這樣的女子天下間能有多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