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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臣子們無可奈何、心困無比地看著他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整個儀式中始終牽著皇后娘娘的手,二人一道祭了天地,告祀社稷,皇后娘娘親手替元嘉帝換上袞冕,皇帝陛下親手替她戴上鳳冠。帝后攜手登上九層丹陛,并坐于寶座之上,接受群臣的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秦斐高坐于丹陛之上,隨意掃了一眼底下山呼萬歲的臣子,他知道這些大臣們心里又不痛快了,可是他才懶得在意他們此時的想法。在孫氏一黨和崔相一黨相繼倒臺之后,他給朝堂來了個大換血,任用了一批良賢能之士,可是這些個賢臣能臣吧,雖說既有才干,也有忠心,一心為國、勤勤懇懇,可就是有一點不好,個個都是老古板死腦筋,一味抱著祖宗定下來的規矩禮法不放,對他讓皇后來幫他料理國事早就頗為不滿。所以他才偏要將登基和冊后兩個大典合二為一,就是要做給底下這些臣子看,讓他們知道采薇這個皇后在他心里的份量。此舉不但是為了向愛妻表白他對她的愛意,也是為了替她今后一人獨坐朝堂鋪路。
他已經和采薇商量過了,不能總這么等著韃子打過來再狠狠還擊,這樣終是有些被動,只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扇羰怯砂不盏鹊乇鄙线M攻燕京,在地形上卻對他們多有不利,因此秦斐打算等到開春時便前往四川,由川入陜,先將長安奪回來,再由西北一路往東面打過去,也是想將韃子主要兵力都引到西北,好讓江南等地能遠離兵火,好好休養生息,大力發展耕作絲織好充實國庫,一旦國力強盛了,看耗不死韃子那幫野蠻人。
只是他若是前往蜀地領軍打仗,朝中的一應事宜自然是要托于一人替他掌管處理,交給阿薇他自然是再放心不過。論親疏,于他而言這世上還有比阿薇更親的人嗎?不但是他的至愛更是他的至親;論才干,他的阿薇遠勝朝中那些個能臣腐儒。唯一讓他有些放心不下的便是這一幫朝臣會不服她管,這才想借著這一道舉行的兩大典禮讓他們明白,皇后之尊,與帝同體,要像敬他一樣地敬著皇后。
秦斐隨意掃了底下一眼,就又將目光膠著在身邊的妻子身上,覺得采薇今日格外好看。他看著她頭上光華璀璨的鳳冠,忍不住湊到她耳旁輕聲道:“這鳳冠可沉得很,你戴了這許久,脖子可累嗎?要不要我替你揉揉?”
他嘴上說著,那龍爪就已經伸了過去,采薇也沒攔著他,只回給他一個情意綿綿的眼神,安然地享受起了皇帝陛下的殷勤伺候。她知道秦斐搞這么一出是為了給她這個皇后娘娘長臉,免得過幾天她垂簾聽政時被一票大臣們不放在眼里,夫君有這個心,她自然歡喜不已,欣然笑納之余,也投桃報李,當夜和皇帝陛下好生溫存了一番。
可憐秦斐自從麟德二十五年給采薇過完生辰之后,因為種種緣故,一直沒能再重回那處溫柔鄉里的桃花源去重溫那□□、如登極樂的**滋味。好容易強忍了三四年,終于再登仙臺,卻是沒消受幾日,就不得不以國事為重,戀戀不舍的別了愛妻老母,重披戰甲,率軍入川,打算將他一腔子邪火全發到韃子身上。
只有早早的滅了韃子,他才能安心無憂的去過他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居家小日子,若是采薇將來實在不能生,她辦的安女堂收養了那么多孩子,大不了從里頭挑幾個好的接進宮養在膝下也就是了?;实郾菹孪胫胫拖氲搅诉@遙遠的未來。
這頭秦斐帶著滿腔的離愁別緒上了西去之路,一路上都在念茲在茲的想著采薇的種種音容笑貌,越想越是舍不得,恨不得立時調轉馬頭再奔回金陵去。
然而縱使心中歸心似箭,他卻仍是頭也不回的領著身后的軍士繼續堅定的向西而行。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能做到如此,他曾覺得與她分開半步、一刻不見便是世間最難捱的酷刑,可是現在他卻為了承擔起他身為國君保家衛國的重任,而任由這酷刑加身,一步一步的離她越來越遠。
因為他知道在經歷種種離別變故之后,他們夫妻二人就是相隔天涯海角,可那心卻是始終都在一處,緊緊地貼在一起,從未有過片刻的分離。
而留在金陵的采薇心中也是極不好受。他們夫妻之前幾次分離無一不是為形勢所迫,逼不得已,然而這一回卻是兩個人主動做出這夫妻暫時天各一方的抉擇,只為了能早日驅除外敵,還大秦百姓一個天下太平,清平歲月。她雖然傷感,卻也沒多余的功夫沉浸在離愁別緒里頭,因為秦斐留給她的那一攤子朝政也是千頭萬緒、百廢待興,偏偏秦斐走了沒幾天,那一幫子大臣們就開始鬧騰起來。
這一日采薇臨朝聽政,往簾子后頭一坐,見底下稀稀落落只立了五、六個人,比起前日來又少了一多半兒。不等她發問,一個戶部的五品郎中小聲道:“啟稟皇后娘娘,戶部張尚書昨日偶感風寒,起不了床,不能前來上朝,告假幾天……”
另一個小官也吶吶地道:“還有我們工部的趙尚書,也是病倒在家,命小臣替他跟皇后娘娘告個假……”
采薇面上倒還沒什么,立在她身后的香橙幾個就先皺起眉頭,替她家姑娘著起急來。這前一天上朝的時候吏部和禮部尚書帶頭稱病不起告了假,昨兒工部和兵部尚書也裝病告假,今兒倒好,這最后的兩個尚書也撂挑子不干了,上行下效,連帶著底下一堆官員都紛紛告假,這不是擺明了跟視朝理政的皇后娘娘唱對臺戲嗎?
她們幾個心里頭氣得不行,采薇卻仍是跟沒事人一樣,問了幾句,見他們也沒什么要事要啟奏,便道一聲退朝,領著香橙幾個回了她素日處理政事的勤政殿,自去批閱奏折。
芭蕉見自家姑娘出了朝堂仍是這么一副心平氣和、云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一邊替她研墨,一邊問道:“姑娘,這些日子又沒刮風也沒下雨,風和日麗的,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那么多人,還個個都是偶感風寒?他們這是在裝病,故意抱團扎堆的不來上朝!”
采薇筆下不停,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見她面兒上這般平靜,香橙也忍不住道:“姑娘,你若是心中著惱,可千萬別憋在心里,這生悶氣可是最傷人的,陛下臨走時可是反反復復叮囑了我們十七八遍,要我們替他好生照料您的身子,萬不可累到了您?!?
雖然自家姑娘現在已是皇后娘娘,皇帝陛下又最討厭她們幾個不喊“娘娘”非要喊“姑娘”,可是香橙這幾個丫鬟仍是喜歡趁秦斐不在跟前的時候,繼續用“姑娘”來稱呼采薇。采薇也喜歡被她們這么叫,主仆之間都覺得這舊日的稱呼里透著那么一股子別樣的親密與溫情。
枇杷給采薇端上剛煮好的桂圓枸杞茶,也插嘴道:“就是就是,陛下還寫了道圣旨呢,若是他不在您身邊的時候我們沒照料好您,讓您有個什么小病,手上蹭破點兒皮什么的,等他回來就要打我們板子。所以姑娘,不管遇到什么事兒,您可千萬別不開心,悶壞了自個兒?!?
這幫丫鬟在這里七嘴八舌的勸慰自家姑娘,卻聽門外一人笑道:“不過這么點子小事,哪里值得你們家姑娘動氣上火的,倒把你們一個個的急成這樣,真是皇后不急宮女急!”
香橙幾個急忙扭頭一看,見來的是自家姑娘的好友鄒家小姐,后頭還跟著吳家的表小姐吳娟。
原來鄒晴等幾人此時早做了采薇的女官,耿家姐妹和馬莉因為要忙著建安女堂和書院的事幾乎天天都往宮外頭跑。只有鄒晴,因分派給她的活計是更多的是要和紙筆打交道,不需要她到外頭東奔西跑,因此她便時常也到這勤政殿來陪著采薇,一個批奏折,一個寫文章。吳娟知道了她們要做的事之后,也自告奮勇的想來幫忙,她自知才力有限,便替鄒晴謄寫書稿。
采薇見是她二人來了,放下筆笑道:“我還當我是個心寬的,想不到鄒姐姐竟比我還要心寬,難道姐姐竟半點都不替我擔心嗎?”
“你有什么好擔心的,昔年咱們手談時,耿家姐妹能算出接下來的五、六步棋,我最多能算到七、八步,而你能算到十幾步開外,最是個眼光長遠的,我才不信如今這情形不在你預料之中,只怕你連對策都早想好了呢?”鄒晴想起她和采薇手談時就從沒贏過一次的畢生恨事,沒好氣地道。
就聽采薇故作哀怨地嘆了一口氣道:“唉!果然是瞞不過鄒姐姐你呀!”確如鄒晴所言,眼下的情形是她早就預料到的。
那些臣子們早在秦斐獨寵采薇一人,且和她相商朝政時就對她極為不滿,覺得她就是那等以美色惑君的禍水,奈何無論他們怎么苦諫,元嘉帝都不搭理他們,照樣將這位皇后寵上了天。
甚至在他領軍西征之后,竟將一應國中大事全交給了這個女人來料理,此舉簡直令一重朝臣們憤怒不已,難道這種時候不該是將國政交托給他們這些朝中重臣嗎?竟然交到一個婦人手里,若是這婦人是皇帝陛下的母親沈太后的話,他們也就認了,誰讓人家是帝母呀!可你一個連兒子都沒替皇上生出來的帝妻哪來的資格高坐在朝堂上,對他們這些文武大臣指手畫腳?
可惜他們再怎么反對,元嘉帝就是不為所動,三令五申的命他們侍皇后如侍君,就連沈太后都發下話來,說是她年老多病,料理政事已力不從心,力薦兒媳周皇后來代她垂簾聽政。
這一下眾臣還能說什么,他們雖然敢諫言反對,可也就是動動嘴頭子和筆頭子,并不敢真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來,因為元嘉帝陛下可是個不好惹的主兒。你今兒敢跟他來個出格的,他明兒就會跟你來個更加出格的,在出格這件事兒的,眾臣捫心自問,他們百多號人加到一起,只怕都不是這位陛下的對手。
所以,他們就是心里頭再不情愿,也只能暫忍一時,等元嘉帝走得遠了,才接二連三的稱病不朝,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這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他們倒要瞧瞧,一旦這朝廷里連個替她干活的人都找不著,這位才干卓絕的皇后娘娘要怎么來料理國事。
而皇后娘娘對他們此舉的評價只有一句話:“這些大臣們也都一把年紀了,怎么還跟個小孩子似的,真是幼稚!”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兩位親愛的扔的地雷哈,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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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其實采薇心里頭明白,這幫大臣是在給她下馬威呢,就跟家里頭新換了個年輕的主母來主持中饋,底下那些積年的管事娘子使些類似的小伎倆想要拿捏主母一樣,無非是想讓她這個理政皇后明白,他們這幫大臣對這個朝廷而言是何等的重要,要她往后敬著他們三分,對他們言聽計從。
秦斐走之前原想再用些個不一般的手段,好讓那些大臣在他走后能真正做到對皇后娘娘唯命是從,卻被采薇給攔了下來。因為她知道她若是真的要坐鎮朝堂,令行禁止,總不能事事都靠著秦斐來替她擺平,要想讓底下這幫大臣對她心服口服,服服帖帖,還得靠她自個的真本事和厲害手段。
鄒晴笑問道:“那不知聰慧無雙的皇后娘娘打算怎么破解他們這幼稚的小伎倆呢?”
采薇莞爾一笑,“對付吵著要糖吃的小孩子家家,自然是賞他們塊糖吃嘍!”
她轉頭對香橙道:“你們幾個去御藥房里拿些名貴的藥材與補品,再挑些綾羅綢緞、頭面首飾之類的,給那些裝病的大臣們按其品級以定厚薄,一一分送到他們府上。”
枇杷張大了嘴道:“姑娘,您還真要賞他們塊糖吃啊,這不就等于是,是跟他們妥協了嗎?”
芭蕉也嚷道:“是啊,姑娘,陛下臨走前不是硬給您留了道圣旨嗎?說是那些大臣要是不聽您的話,您就可以把圣旨拿出來罷了他們的官!”
采薇笑道:“我摘了他們烏紗帽有什么用,還得另選新人,一時半會的還不是沒人替我干活。其實這些大臣們才干能力都是有的,身為朝廷命官,也算是忠于職守,只可惜太過看重男女之別,心里頭存了對咱們女子的輕視,不忿被我這個女人壓在他們頭上,事事要聽我之命定奪罷了。”
“他們不過是耍些小脾氣,又沒真做出什么玩忽職守的瀆職之事,怎么好就直接罷了人家的官,我要是真這么做了,就更得被他們說成是個禍亂朝綱的妖女禍水了。再說了,這朝臣生病,身為國母,我命人去探病慰問一下也是應該的,這凡事都講究個先禮后兵嘛!”
“可若是咱們盡到了禮,他們還是不知好歹的不領情怎么辦?”香橙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