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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大寶瞪起了眼睛,黑米則躲到了韓亮的身后。
我拿出一包香煙和一個打火機,用香煙當成車輛,用打火機當成尸體,比劃道:“在黑米開車之前,尸體就被掛在了車底。我和林濤走過,從這里到彎道處,一直是一條直路,所以黑米并沒有發覺。在彎道處,因為車輛的突然轉彎,車底的尸體因為慣性發生了轉動,偏離了原來平行于車底的位置。尸體的一端從車側露了出來,這時候正在開車的黑米,余光會從后視鏡中看到一個黑影晃動。因為害怕,黑米肯定踩了剎車,這個時候,車輛的輪胎和因為慣性轉過來的尸體發生碰撞,尸體因為輪胎的碰撞力重新回位到和車底平行的位置。因為輪胎碰了尸體,所以黑米感覺到了顛簸。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尸體的肩背部有輪胎印但是沒有碾軋痕?!?
“非常有道理!”大寶說,“確實沒有其他可能來科學地解釋這一切了。”
“可是尸體為什么會掛到我的車上?”黑米心有余悸。
我低頭思索了一下,說:“最大的可能是他在鉆你的車底,突然疾病發作死亡了。你一開車,車底就恰巧掛上了死者的腰帶?!?
“可他為什么要鉆我的車?”黑米說,“他會不會是被別人害死的?”
我搖搖頭,說:“我們排除了死者是外傷、窒息死亡的可能性,剛才我也接到了毒化實驗室的電話,排除了他是中毒死亡。應該不是他殺,而是意外。至于他為什么要鉆你車底,我猜會不會是想躲避一些什么?”
黑米環顧四周,說:“以后我再也不把車子停到下面來了?!?
“你們地庫這不是有監控嗎?”我指著墻角的攝像頭問黑米。
黑米搖搖頭,說:“地庫的監控因為招標受質疑的問題,一直都沒能通過驗收,所以一直還沒有開啟。很多人都和臺領導提意見,說車子被劃了也不知道是誰劃的??墒桥_領導也沒辦法?!?
“哦?!蔽页烈鞯溃拔覀兓厝グ伞D阈枰菹?,我們也需要時間來等待組織病理學做出的結果。”
第四章
法醫組織病理學是需要一個煩瑣的檢驗流程的。從解剖取下的人體組織的取材、固定,到脫水、包埋、切片、染色、制片,最后到閱片、診斷,少說也要一星期多的時間。
在這一星期時間里,我天天到組織病理學實驗室里催方俊杰干活,甚至把他的頭發都逼白了兩根。
7月16日,星期一,我早早地跑到了組織病理學實驗室。
“我現在看見你就害怕?!狈娇〗苄χf,“你真是快把我給逼瘋了!昨天我加了一天班,把切片都看完了。”
“什么結果?”我急著問。
方俊杰不慌不忙地說:“從皮膚的病理切片看,沒有炎癥反應,說明死者的拖擦傷應該是死后損傷,死得透透的之后形成的。”
“這個我基本心里有數了,就是驗證一下。”我說,“你就別賣關子了,告訴我,死者是不是潛在性心臟疾病突然發作導致猝死的?”
“???”方俊杰說,“你怎么會這樣認為?我看了所有的片子,心臟完全正常啊。冠狀動脈也不狹窄,心肌也沒問題,傳導系統也沒問題。你等等啊,我再看看片子。”
“沒???”我吃了一驚,“那不是心臟疾病,會不會是其他疾病?”
方俊杰熟練地更換著切片,眼睛沒有離開顯微鏡,說:“心臟肯定是沒問題,其他切片看,也沒任何問題。這個人很健康?!?
“什么?”我叫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方俊杰說,“又不是我解剖的?!?
我說:“可是我們解剖排除了外傷、窒息和中毒致死,現在你又給我排除了疾病致死,那他是怎么死的?”
“聽起來有點兒恐怖啊?!狈娇〗苷f,“難道是鬼上身?”
我的腦子有點兒蒙,趕緊撥通了趙其國副局長的電話。
“趙局長,你那邊調查有什么進展嗎?”我說,“焦林死亡的案子?!?
趙局長說:“案子交給交警在辦,刑警配合。目前調查,死者是一個企業的高管,但是性格軟弱,在家里很受欺負。妻子薛齊有外遇的可能,但是目前還沒有找到相關證據。焦林和薛齊關系一直不好,處于分居狀態,因為財產官司還沒有離婚。7月8日晚上薛齊給焦林打過一個電話,據薛齊說,是她提出離婚,但焦林還是不同意?!?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焦林有可能去找薛齊?”我問,“當時薛齊在哪里?”
“薛齊說是在自己買的房子里。”趙局長說,“但我們覺得有問題,因為在地下車庫,我們發現了死者焦林的汽車。焦林應該是駕車去廣播電臺,至于干什么,不得而知?!?
我追問道:“那電臺里總有監控攝像頭吧?有異常情況嗎?”
趙局長說:“8日是星期天,薛齊不上班,我們從電梯、樓道的監控攝像頭里確實沒有看到薛齊、焦林和可疑人員。只有黑米9日凌晨下了電梯,她的節目編導住在臺里,也沒有下到地庫。地庫的監控攝像頭沒有啟動,所以下面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們死因查清了嗎?”
我有些啞口無言,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我要重新驗尸。”
回到辦公室里的時候,辦公室里正一片歡騰。
小羽毛回來了。
小羽毛給大家帶回來許多北京特產。林濤斜坐在小羽毛的桌邊和她親熱地說著話,大寶則躲在辦公室的角落里大快朵頤。
小羽毛見我黑著臉走進辦公室,說:“怎么,看到我就這么不高興???你看看,我現在戴一杠一星了!我是正式民警了!你不能歧視我!”
我應付道:“啥時候回來的?”
小羽毛說:“其實昨天早上就到了,但是星期日嘛,我就在家賴了一天?!?
我拍了拍手,話鋒一轉,說:“大伙兒聽著,上個星期的焦林死亡案,病理方面沒有查出問題。也就是說,我們沒有找到死者的死因?,F在案件存在諸多疑問,我們必須馬上檢驗尸體!”
歡騰的景象立即收歸嚴肅,林濤和大寶馬上開始收拾各自的勘查箱。我打通了韓亮的電話,說:“又遲到!馬上到單位,去殯儀館!”
經過了一星期的冷凍,又沒有及時化凍,尸體硬邦邦地躺在解剖臺上。
我問趕過來工作的魏法醫,說:“胡科長和韓科長呢?不是應該由他們倆負責這個案子嗎?”
魏法醫點點頭,說:“他倆今早就接到指令,去西郊一個現場了。”
“兩個科長一起去的?”我問道,“命案嗎?”
“不清楚?!蔽悍ㄡt說,“但看他們的臉色,怕是不太樂觀。如果是疑難命案,他們會打電話向你求援的?!?
我“哦”了一聲,默默地穿上了解剖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