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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兒!看清了沒有!打!!”
蕭南燭的話音落下,夜空中便有雷聲漸起,層層疊疊的烏云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在這濱江之上竟形成一股駭人之勢,而那喚來春雷的驚蟄此刻也是褪去那無精打采的困倦樣子,滿頭黑發盡數被吹散于風中,只一副神情冷凝的樣子死死的盯著不斷起伏的江面,煞白的一張臉伴著那雷聲竟有幾分陰森威嚴之感。
“我的子孫!!你們在哪兒啊——我要殺光你們這些兇手!!我要殺光你們嘶!”
尖嘯聲伴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子掙脫出了江面,蕭南燭也是到這時候才看清那濱江蛇母竟是長了一張似蛇似人的臉,那一身布滿爛瘡邪祟的蛇皮更是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與人皮的顏色有幾分相似,這恐怖扭曲的景象襯著她從江底爬出帶來的一股濃重惡心的血腥味把本就有心理準備的蕭南燭都嚇了個夠嗆,更別說那躲在車里還說自己要自拍發微博的張弛了。
“啊啊啊!!!我……我的媽啊啊!!”
抱著腦袋直往車底下鉆,一臉驚恐張弛現在這心情可謂是五味雜陳,就差沒翻了白眼直接就厥過去裝死了,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居然接了個這么倒霉的工程,現在更是把全數的希望都給寄托在了不遠處的蕭南燭身上,而待他從車邊上隱約探出頭來,便看見頭頂的半個天都在發出轟隆隆的雷鳴聲,而站立于鋼架橋上的蕭南燭于狂風雷鳴中一動不動,一直到那長相惡心的蛇母哭喊咒罵著往他的方向撲過來的時候,一道青白色幾乎照亮半個天空的春雷忽然就毫無預兆地打了下來劈在了那蛇母的身上。
“啊——”
自冬日后的第一場春雷炸響在目瞪口呆的張弛面前,伴著讓人耳膜疼痛的慘叫聲一種奇怪的味道開始在空氣中彌漫,張弛慌慌張張地動了動自己僵硬的手腳,卻發現自己腳底下的土壤開始發出一陣細碎的響動,緊接著一大波蚯蚓,大老鼠還有一些模樣奇奇怪怪的蛇蟲鼠蟻便開始從那些地上忽然冒出來的土洞里鉆出來了,一看見他便像是聞到肉腥味的狼似的就朝著他的皮肉上爬了。
“媽呀!!救命!!歷師我要被這些破玩意活吃了!!你快來啊!!”
自顧不暇的蕭南燭聽到張弛的求救聲自然是一個頭兩個大,可是真要是把蛇母滅了這付賬的人卻掛了那他可就白忙活了,這般想著,臉色難看的蕭南燭讓還在不斷引雷的驚蟄在橋上站著,自己從兜里抽了張歷紙就跳了下來,而待那張閃著金光的歷紙顯出它本來的樣子,一把黑色的m16自動步槍就出現在了蕭南燭的手中。
“張弛!!抱頭!躲好!”
活動彈夾直接就沖著地上一片片的蛇蟲鼠蟻開始掃,蕭南燭黑著臉狠狠踩過這些蛇母新生下來的子孫尸體,一股兇煞之氣浮于五官深刻的臉上,倒是比這些食肉的死物看上去還要嚇唬人些,所幸張弛這人平時吃喝玩樂的本事一流,如今真見到這種場面也還有幾分膽氣在,直接就咬著牙地把那死咬在身上的幾只和獨角仙洋辣子有些相似的大蟲子給撕了下來,而摸著臉上瞬間多出來的幾個血窟窿,已經爬到車頂上去的張弛還不忘出言大聲提醒蕭南燭道,
“歷師!!你自己也當心啊!!這鬼玩意牙口可好一嘴下去一塊肉啊!!哎喲我的媽又來了!!”
身后的蛇母在驚蟄連番雷擊下不斷嘶吼著,可是或許是在此之前她已經吸收了人類的負面情緒,所以對于仇恨的理解也就越發的深刻,盡管她依然可以不斷地誕下子孫,但是對于屠殺盡她子孫的狠絕手段她還是恨之入骨,而就在驚蟄又降下一個雷陷入短暫的休息時,本還顯出頹唐之勢的蛇母忽然放棄了繼續去糾纏橋上的驚蟄,反而一躍而起向著就站在河灘邊上,此時正背對著濱江的蕭南燭就撲了過去。
“歷師!!!”
見狀的驚蟄臉色一白,當下并要朝蛇母的頭上打下一個雷去,可是狡詐的蛇母本就指望著他做出這般行動,直接蛇身一躲便跳入江水消失了蹤跡,而那實打實的一個春雷卻朝著蕭南燭的腦袋就打了下來,看這架勢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了。
凡人的軀體本就脆弱,稍有風吹草動都要病死凍死,這樣一個雷打下來那必然是必死無疑,蕭南燭縱使是身手再好恐怕也逃脫不了,可是這雷既然打了出去驚蟄也無法收手了,他幾乎是心如死灰地看著沒反應過來的蕭南燭站被雷聲帶起的強風刮倒在地上,而就在驚蟄的眼睛通紅一片幾乎要落下淚來時,一抹金光自天際乍出,紅衣金甲神似修羅的除夕神君緊緊護住了蕭南燭的身子,竟于千鈞一發之際硬生生替他接下了這一記春雷。
“歷師——”
刺目的白光之中,鬢發散落,紅衫凌亂的除夕額上都浮現出了一層汗,他的眼睛周圍紅通通的,襯著花瓣似的漂亮眼尾竟似是要哭出來一般,因那雷擊的傷害促使他本就氣血不足的臉上霎時間如白紙一般駭人,而在用泛白的手掌撫弄了一下蕭南燭怔怔的眼睛確認他并沒有事后后,嘴唇慘白的除夕彎起艷紅的眼角用有些難看的笑容斷斷續續開口道,
“還好,只要您無事就好……”
一切都好。
第32章 驚蟄
當除夕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前一秒,蕭南燭其實都還是沒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情況的。
畢竟驚蟄那雷擊落下也不過是眨眼的事,蕭南燭就算反應再快也只是個尋常人,所以他當下能做出的反應也不過是將本在自己身后不遠處站著的張弛給推了出去,而當他被那陣強風刮倒在地上,下意識的仰面舉起手遮住眼前這強光時,面色慘白的蕭南燭感受著那可怕的雷擊就要自自己頭頂貫下,緊接著一抹鮮紅的影子便突兀的闖入他的眼底,轉而用一種幾乎將他渾身骨骼揉碎的可怕力度緊緊的擁住他。
那一秒他們仿佛融為了一體,契合的擁抱和肢體的交纏讓雷電轟鳴下的兩具軀殼都發出同樣的戰栗,一同承受著這可怕的滅頂之災,他能感覺到那雷打在除夕背上時他發出的那聲壓抑的悶哼,而偏偏就在一切過去之后,蕭南燭僵硬仰面躺著往上看時,他聽到這在不屬于他的日子出現,此時正呈現出一種凄艷美態的歷神在用一種后怕又顫抖的聲音叫了他。
“歷師……還好,只要您無事就好。”
那一瞬間仿佛都看到眼淚掛在除夕的眼眶邊上了,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的蕭南燭怔怔的好半天沒回過神來,等腦子清醒點時手卻還是發著抖的,他有點想張嘴說話,可是看著除夕煞白煞白的臉他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除夕……”
干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紅衣男人的名字,蕭南燭心里千回百轉可是最終卻只有一種隱秘的滾燙的情感在蔓延,他不知道這突兀出現在這里的歷神為何會這么不管不顧地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就在腦子一片空白的他摟著除夕踉蹌地從地上坐了起來后,神色僵硬的蕭南燭眼瞧著除夕身后大片的紅衣都已經被雷電燒毀,破碎的紅衣掛在他蒼白布滿燒傷痕跡的背脊骨上,那蜿蜒的血跡讓人看著就讓人發冷,當下便臉色一沉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給脫了下來,又以一種近乎蠻橫粗魯的姿態把看上去就快倒下的除夕給緊緊包住了。
“歷師?”
神色茫然的這般開口,除夕方才從年歷中急急忙忙地趕出來時便消耗了不少氣力,又因為硬接下驚蟄那一記春雷所以很是疲憊。
雖說這對于他來說并不算什么致命的打擊,這點疼痛他也并不會讓在意,可是或許是親眼目睹了蕭南燭瀕臨死亡的狀態,他整個人的情緒都出于一種極端繃緊扭曲的狀態之中。
而此刻見蕭南燭毫發無損,除夕君這一刻牽腸掛肚的心總算是落下了,隨之而來的便是濃重的自責,后怕和悵然若失了。
“你去那邊好好呆著去。”
語氣有些不對勁的這般說著,蕭南燭盯著除夕神情復雜,卻還是為他小心地整理好那披在他肩上的外套避免觸碰他背上的傷口。
畢竟此刻驚蟄那邊的情況還很是嚴峻,那殺千刀的蛇母算計完人便轉而又去對付驚蟄,因為擔心蕭南燭和除夕的情況,所以驚蟄也難免分神,不出一會兒已經挨了好幾下暗算。
這樣的情況自然也容不得蕭南燭有太多的遲疑,所以他只是把方才短暫暴露的情緒給好好的收斂住了又準備去繼續殺蛇。
可是除夕顯然誤解了他這一系列的舉動,只以為他是不高興了才這般疏遠自己,而在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神情倉皇地想要解釋什么時,被嚇了一跳的蕭南燭見狀只定定的和他對視一眼,接著抬起手摸了摸除夕發紅的眼眶皺著眉頭問道,
“你就不疼嗎?”
這話說的簡直不像蕭南燭的風格了,可是這蒼白著臉仰面看著自己的神君又實在是讓人狠不下心腸。畢竟在親眼看著他為了自己皮開肉綻甘受雷刑后,蕭南燭已經不知該用怎樣的方式才能回應這種情誼了。
從前的他從來只有擋在別人前面的份,如今有個人愿意為他生為他死他倒有些不知所措了,這般想著頓覺心情復雜的蕭南燭搖晃著身子便從這布滿焦土和蟲尸的地上站了起來,在用牙齒粗魯地咬下皮手套后,他也不顧除夕瞬間有些僵硬的表情,直接就把他就給打橫抱了起來。
看著就蒼白病弱的神君有著一副輕飄飄好似沒有重量的骨頭,蕭南燭抱他起來的時候他就十分聽話的一動不動,兩個人身形身高都相仿,但蕭南燭抱著除夕也不算吃力。
雖說這樣的舉動對于貴為神君的除夕來說可能是有些冒犯了,但是完全不想看他再有一絲一毫折損的蕭南燭還是硬著頭皮這般做了,而在沉默著把除夕給安置到驚魂未定的張弛所藏匿的車上后,臉色并不太好的蕭南燭敲了敲車窗玻璃示意張弛打開車門,接著沖從剛剛起就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除夕威脅般的瞇了瞇眼睛,故意冷著聲開口道,
“你給我好好聽著,你就算今天跑出來加了班,我也不會發工資給你的,我聽說你最近到處找人要加班,你是很缺錢嗎?好好呆著,不許再跑出來,打完貪吃蛇我就帶你回家處理傷口,別以為你是歷神你就可以隨便亂來了知道嗎!你要是被劈死了咱們大伙兒就都過不了除夕了!”
雖做一番冷漠模樣,但是說出來的話卻不足以威脅人,除夕知道蕭南燭并不是在怪自己,相反他看上去還很擔心自己的樣子,這讓他之前不顧一切的做下那般沖動舉動的行為好像變得有些值得了,而對自家歷師的能力似乎并沒有多少信心的除夕也沒去再堅持說什么要出去幫忙,只是顯得有些神情復雜的看著蕭南燭沖那躲在駕駛座上的人類男子開口道,
“那個……張弛,你幫我看好人啊,他要是亂跑你就立馬叫我過來打斷他的腿知道嗎!!”
“誒誒誒好!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