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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著聲音這般開口,司徒張自打過年之后就氣色好了不少,以前因為過瘦所以顯得陰森森的感覺也沒了,因為先頭有蕭南燭幫著給他一家三口都驅了回邪祟,所以他這整體的氣運也跟著上去了不少。不過他五官本就長的秀氣陰柔,只因為工作時常做那副老氣的打扮所以才顯得怪里怪氣的。此刻他這么和蕭南燭隱晦地說著話,聞言的蕭南燭也坦蕩的回了他個笑,而見蕭南燭這幅不說話默認的樣子,盡管也是剛知道他這性向問題,但作為朋友司徒張還是打心眼里的為他高興了一下。
“誒,也挺好啊,有個人在身邊多好,我爹我媽可成天催著我呢,可這事沒遇到合適的人之前我還真不想湊合,不過我就替那哥們兒惋惜啊,你這禍害看著都不是省油的燈啊,你可別以后辜負了人家了啊,畢竟你都這么大年紀了,自尊自愛點不準再胡搞了知道嘛蕭南燭……”
司徒張這一番狠狠損他的話把蕭南燭弄得有些無言以對,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在司徒張這兒的黑歷史不少,所以在咳嗽了一聲之后也治好沒好氣地點點頭,而難得見他這幅正經樣子的司徒張也是一樂,瞇著眼睛就來了一句。
“什么時候帶來家里一起吃個飯?都是一家人了啊就別客氣了吧,我幫你相看相看,誒,說起來你那口子是做什么的啊,是健身教練還是體校男孩啊……”
“滾滾滾!”
聽他越說越不像話,蕭南燭罵了一句作勢便要抽他,司徒張笑嘻嘻地躲開沒留神又踩了個水坑。明明都快三十歲的人,這兩人倒是還和十幾歲時候那樣愛胡鬧。一切都還和許多年前住在老巷子里的那樣,還透著股他們倆一起去逃課打游戲時的散漫勁,這讓最近一直保持著精神緊繃狀態的蕭南燭有著片刻的放松,而就在他呆了一中午又準備離開司徒張家的時候,蕭南燭剛拎著一盒子青團走到門口,司徒張他媽就邊叫著他的名字追了出來。
“誒,阿南啊,你看我這破記性,剛剛忘記和你說了,前兩天我在家整理東西忽然收拾出來個你的東西……”
司徒張他媽氣喘吁吁地開口,聞言的蕭南燭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耐心地聽著這老太太把話說完,見狀的老太太給自己順了順起,接著便將放在兜里的一個形態奇異的小銅鎖拿了出來,遞到蕭南燭手上才斷斷續續地解釋道,
“你叔叔嫌家里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前兩天我就看著把有些用不上的老家具老物件之類的給扔了賣了,這開始啊也沒什么,結果那天早上我在張張放小學課本的柜子里打掃的時候就看見這個小銅鎖了……你還記得這東西嗎?小時候我記得一直掛在你脖子里的啊,結果有天你就把它給弄丟了,你奶奶氣的還打了你一頓……現在想想啊,你估計是哪天來家里玩,把這鎖頭落在張張這兒來了,也是這孩子粗心,這么多年了都沒找出來過,現在我給你找回來了,這是你身上一直帶著的東西,可不能再丟了啊阿南……”
話音落下,蕭南燭的手心便落下一個涼涼的金屬物件,這銅鎖整體都泛著黃銅的顏色,看著倒不像是什么值錢的東西,不過奇就奇在這小銅鎖上的鏈子乃至鎖扣都刻著些古怪的,不似本民族的繁瑣花紋,而等他下意識地將這銅鎖拿起來對著陰天底下的光線看了看后,腦子里完全對這事沒有印象的蕭南燭疑惑地開口道,
“我怎么不記得我有過這東西了?這還是我一直帶著的?恩?這是……”
這般說著,話音戛然而止,司徒張他母親眼看著面前的蕭南燭臉色變了變,卻不明白他從這兒銅鎖上看到了什么玄機,而在瞇著眼睛定定看了眼那鎖扣中央那有些眼熟的奇異字體后,面色一沉的蕭南燭先是將手一收握緊那冰涼鎖扣,接著便低頭沖司徒張他媽媽開口問道,
“阿姨,你真記得我一直帶著這東西?這是我奶奶之后給我買的?還是我在被我奶奶撿到之前就帶著的?”
蕭南燭這問題問的有些直白,司徒張被問的有些尷尬,卻還是想照顧些他的情緒,然而眼下蕭南燭既然這么問,那肯定是有他的深意的,所以當下這老太太也不想給蕭南燭添麻煩,仔細回想一下接著斬釘截鐵地開口道,
“對,就是你一直帶著的,你被你奶奶接回來的時候身上什么都沒有,就只有一身不像咱們這邊的花色衣裳和這個鎖扣掛在脖子上。當時街坊們都猜你父母可能是在咱們這邊打工的少數民族,孩子生了養不起了所以就給……而且你那會兒都四五歲了卻連漢語都不會講,所以……”
司徒張他媽媽說到這兒就停下了話頭,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她卻生怕因此而把蕭南燭弄得傷心,見狀的蕭南燭倒是沒在意這點,因為他的腦子里已經完完全全被有件事給占據了,畢竟如果說之前他還對自己能看懂那奇怪的文字充滿疑問,那么現在則更多的是對自己究竟和這文字有什么關系而感到疑惑,而想到這兒,面色發沉的蕭南燭當下也沒耽誤時間,直接就把這銅鎖往包里一收接著便和司徒張他媽飛快打了個招呼跑了。
鎖扣在傳統文化中一直是作為一種乞求福運的配飾存在的,舊時這種東西主要是給成年前的小孩子帶的,如長命鎖之類的有時也會帶在一些有先天性疾病的成年人身上。因為本身寓意很好,所以相應的也會有各種材質。最傳統常見的一般是金銀銅鐵和是玉石翡翠,富貴人家的孩子自出生便會擁有一塊自己的鎖扣或是玉佩,這一是因為古時的孩子們本身就由于醫療條件不發達而很容易夭折,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金銀玉石之類的東西本身就是山石中最精華最靈氣不過的所在。
古時常說山有靈性,一座山由千萬塊石頭組成,卻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藏著它的精華所在。這萬一挑一的石頭化作了華美珍貴的金銀寶石,那么自然而然地他們便擁有了山的靈智。這種靈智倒不是說他們會口吐人言之類的,而是人們將礦石從山中挖出,又將他們制成首飾佩戴之后,這些金銀珠寶便會成為擁有者的護身符,更有甚者能為佩戴他的人擋去生死劫難。
這個說法由來已久,玉石翡翠之類的有品相一說,有些特定地區產的會特別昂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中國民間忌諱中很早便有玉佩能為人擋災,如果有一天你帶的玉佩丟了,那就是它為你擋掉了一次厄運的說法,而在曹雪芹所著的紅樓夢中,也多次提到了有關長命鎖和玉佩之類與人的氣運息息相關的說法,這不得不為這些明明看上去就是個死物,卻顯得格外神秘的玉石金銀之類的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而對于此刻的蕭南燭來說,他對于自己手中的這個并非一般金銀首飾的鎖扣也是充滿了疑惑。
從材質上看,這個據說伴隨著他一道出現的鎖扣實在是廉價的可以,不像鐵不像銅的看著就不值幾個錢。它的特別之處就是它看上去透著股少數民族的圖騰味道,而在這鎖扣的正中央也存在著一個讓蕭南燭不得不在意的字。
“姬。”
嘴里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奇怪的字,蕭南燭搞不懂自己為什么會認識這個字,也搞不懂這究竟和自己的身世有什么關系。畢竟如果自己真是個少數民族的話,那這個字沒什么人認識也可以理解。可是他四五歲就和他奶奶一起生活了,在漢族環境下他生活了那么久,按道理他應該早忘掉屬于自己過去的一切了。
可是奇怪的是他非但一點沒忘,反而現在還能立刻想起來這些文字,這說起來實在讓人有些不敢相信,而更無法解釋的是,就蕭南燭所知,中國目前已知少數民族中并沒有存在一個帶著姬字的特殊民族,那這個姬字所代表的含義,就只能他自己去繼續尋找,而就在他懷著這樣復雜的情緒帶著這個鎖扣準備找彭東他們部門的鑒證科化驗下具體成分時,他卻忽然接到了那個名叫羅嘉的博物館工作人員的電話。
第58章 清明
羅嘉的電話來的忽然,彼時蕭南燭正打著車準備往市公安局去的路上,見這陌生號碼過來的時候他先是有些疑惑,可就在他把電話接起來又開口說了句喂后,羅嘉這帶著濃重京腔的大嗓門立馬就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
“老蕭啊!誒誒我老羅啊!對對對,上次那個事有回信了,我那個專門搞文字方面的朋友從外地回來了,昨個晚上我把你給我的那幾個字拿去給他看了,他說是有些東西說不清楚要和你親自見個面,我現在把他電話給你,你和他再單獨聯系好不好啊……”
“誒,行,我給記下,那真是麻煩你了啊羅嘉,下次見面請你吃飯啊!”
一聽說那古文字的事有眉目了,蕭南燭的眼睛便是一亮,他心里本就覺得目前這些線索都亂七八糟的沒個頭緒,如今既然能找到個突破口,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可是他還想等手頭這鎖扣也一并做個成分鑒定之后再找那古文字專家,而在將羅嘉給的聯系方式保存好,他神色匆忙地便來到了彭東他們單位樓下,可他等一進去還沒來得及上樓,有個瘦巴巴的,蕭南燭隱約記得叫劉暢的小警員一看見他便立馬停住了腳。
“哎喲!南哥您來了啊!彭隊接了個舉報聚眾賭博的電話出去了!你要不去樓上先坐著等等,我帶你上去?”
小警察這熱情的模樣讓蕭南燭笑著點點頭,自打他上回幫著破了那血光之災的案子后,彭東手底下這些接觸了這起案子的人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了他這么個存在。神神鬼鬼的這事他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是在親眼經歷了砍頭魔這事后,也算是徹底讓這些警務工作者們長了見識。可是這公安體系內的的規矩到底還在那里,所以這結案報告之類的還是得照著科學唯物主義的方向寫,于是蕭南燭這無名英雄自然只能作為好心市民蕭某某存在于公安局內部的檔案之中,而對于蕭南燭本人來說,能拿到公安部門發布的那十萬塊錢懸賞他就已經挺知足了。
“誒,劉暢啊,清明節你們都不放假啊?”
隨口便這般問了一句,因為這清明節是法定節假日所以照理來說應該是人人都休息的,可是這特殊崗位上的人群總是要比別人辛苦些,諸如警察之類的就得不分節假日的上班,而一聽蕭南燭這么問,這小警察靦腆的一笑,有些無奈又挺習以為常地開口道,
“這也沒辦法啊,我們休息可這罪犯不休息啊,不過單位里也是有輪休的,就是得輪著來,但彭隊這么多年了都沒輪休過呢,我們怎么好意思呢……”
一聽這話難免對這叫劉暢的小警察有了幾分欣賞,蕭南燭笑著點點頭,便也沒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而在抬頭看了眼顯得十分忙碌的刑偵辦公室后,他轉頭沖劉暢道,
“行,你忙,彭東估計快回來了,我自己上去坐著等著吧。”
這般說著從兜里掏了根煙順手就丟了給劉暢,劉暢順手一接笑呵呵就拐邊上資料室去了,因為這整個一分隊都知道蕭南燭以前是彭東的教官,所以一路上蕭南燭這么走過來倒也沒人攔他,反而個個都和他客氣的打招呼。不過這公安局里面的氣氛總歸是不一樣,各種邪祟和兇煞之氣到處亂竄,墻上的大字都顯得無端滲人,而就在蕭南燭往彭東座位上一坐,又往那軟乎乎的皮椅上一靠后,劉暢口中出去抓賭的彭東彭大隊長也領著人回來了,可他拷著押進來的赫然就是蕭南燭的老客戶,張弛。
“老子都說了沒聚眾賭博沒聚眾賭博!彭東我告訴你,你別以為你是人民警察就可以隨便抓人啊!什么情況啊!這斗地主都要抓人啊!”
叼著煙一副拒不合作的樣子,張弛張大老板估計是剛從那個會所里被逮出來的,所以這發型和衣著都不大整潔,最搞笑的是他的腦門上不知為何貼了很多濕漉漉紙條,看上去倒是滑稽的很。相較之下,彭東倒是一身筆挺的警服英挺正氣的樣子,面色如常的樣子也不大理睬情緒激動的張弛,見狀的蕭南燭有些意外的直起腰看了眼這情況不大對的兩人,而緊接著他便聽到站在門口的彭東用嘲諷的語氣開口道,
“我接到熱心群眾電話就是說你們那個包房在聚眾賭博和嫖.娼,就算你臨時換成打牌貼紙條你以為我就會信嗎?我告訴你張弛你以為你了群眾們雪亮的眼睛……”
“我冤啊我冤枉啊,青天大老爺在上,小人真是無辜的啊……”
“閉上你的嘴,先跟我進來做個筆錄!”
“我不去,我要叫我的律師過來!我要告你這個狗屁警察!”
“行啊,你告啊,我看你——”
“那個,彭東……”
沒忍住出聲打斷了這兩人在公安局這一番小孩過家家似的胡鬧,彭東原本還在揪著張弛罵一看他居然在這兒立刻便變了神色,而張弛一瞧蕭南燭居然冒出來頓時也來了精神,高舉起還被拷著的雙手就沖蕭南燭揮舞著大喊大叫了起來。
“媽呀歷師啊!還好你在這兒啊!你快來救救我啊!!彭警官這是要徇私枉法了啊!!!救命啊!”
張弛和彭東的孽緣由來已久,以前張弛還是個行為不檢點的混世魔王的時候彭東就認識他,每逢抓賭掃黃之類的總能看見這位張老板活躍的身影。因為算是本市闊綽有錢人中的一員,所以像彭東這樣的警務人員也得對這些社會不安定因素重點關注。
作為警察掌握了戶口信息之類的東西,所以彭東也難免知道了些張弛單方面的隱私,諸如他快三十了還沒結婚,諸如他吃喝嫖賭活的不像人樣,總之是越了解便越反感,越了解便越惡心,討厭的簡直都說不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