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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上老花鏡,在盒子里翻找了一陣,終于取出了一封信。
林績探頭望去,沒成想信封上寫的竟然是他從未想過會出現在這里的名字:杜心苓。時間是過于久遠的1952年。
七十年前了。
他看著趙捷把信封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幾句話和兩行詩,字跡秀氣無比:
魂牽夢縈廿秋過,青絲白發盡蹉跎。
可憐淚遍三更后,空余湖上一釣波。
兩天后,趙捷獨自坐公交車去了當年的平原街。
那條巷子曾經很窄,每次杜譽的攤位擺上都會占掉小半條街。趙捷站在那里,恍惚間似是聽到了一陣又一陣的自行車鈴響。
那是他記憶里的聲音。
說起來趙捷在附近其實有一處房產。杜譽過世前把包括平原街的老屋在內的全部東西都留給了他。給杜譽辦完身后事,他把行頭一類能捐給京劇院的都捐了出去。幾間老屋捐不了,只能自己留下,后來趕上拆遷,他得了新房作為補償。
但他已經好幾年沒到過這里了。
故地重游之際,那些早已老去的回憶突然鮮活了起來,爭先恐后地占據他全部的腦海與視線。
汽車喇叭此起彼伏,硬生生把趙捷拖回了現實。
老街不知道已經被翻修過多少回,如今已是清一色的柏油馬路。路兩邊有被綠化帶隔開的人行道,再往邊上看,兩側盡是整整齊齊的小店,就連掛在大門頂上的牌子都是統一的風格。
行人如織,生生不息。
漫無目的之時,趙捷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家早餐店。鬼使神差的,他緩步走了過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正在打掃衛生的店員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已經過了上午九點,在店里吃飯的大都是還在放假的年輕學生,早就過了老年人吃飯的時間。
趙捷早在兩個多小時之前就在家里吃過了早飯,肉餡的蒸包配小米粥,再加一個水煮雞蛋,可他還是走了過去,在點餐的窗口前愣神站了許久,直到一個排在他后面的年輕小伙子忍無可忍:“老爺爺,您到底買不買飯呀?”
“哎喲,不好意思啊。”趙捷面露愧色,往前走了小半步,對店員說:“小姑娘,給我來一個茶葉蛋、再來兩個豬肉白菜包子吧。打包帶走。”
作者有話說: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正嘆他人命不長,哪知自己歸來喪。曹雪芹《好了歌注》
冷眼人還有熱心腸。京劇《江漢漁歌》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蘇軾《和子由澠池懷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