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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瑤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滿腦子都是白日里莫煙的話,仔細想想,她和方斌的關系還真是有些可笑的。
她害怕方斌不碰她是因為不喜歡她,可是若讓她主動,她卻是怎么也做不來的。
正當她躺在床上發愁之時卻聽到外面一陣刷刷聲,在這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阿瑤忍不住心里顫了顫,腦子里突然浮現昨日里王大嬸的話來:
“這方相公每日夜里都會拿著把大刀在院子里比劃來比劃去,那雙眼睛簡直比山上的狼眼都要可怖。”
阿瑤頓時覺得心里升起一絲恐懼,一番糾結之后終是忍不住好奇心作祟披著外衣下了床。
屋子里一片漆黑,阿瑤卻是不敢點燈,生怕驚動了外面的方斌。小心翼翼的摸黑披上外衣,憑著直覺走到了窗前。
窗戶本就是半掩著的,如今站在窗前剛好能將院子里的一切看得仔細。
只見皎潔的月光之下,方斌一如白天穿著一襲墨色束身錦衣,手中握了一柄長劍,此刻正在院中揮舞著,時而抬起一條腿將身體向前傾,時而又一個旋轉振起地上的樹葉與塵土,看樣子似在練劍。
武夫們夜里練劍本來沒什么稀罕的,可像方斌這般讓人感覺到殺氣騰騰的卻是沒有的。
阿瑤忍不住向著他那漆黑的雙目看去,隔著濃濃的夜色雖看不真切,但阿瑤仍能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強烈殺氣,讓人不寒而栗,如同來自地獄的閻羅大剎一般可怖。
倏地,阿瑤只覺他那雙如鷹似虎的雙眸向這邊望來,在劍身反射的夜光照耀下格外攝人,阿瑤驚得停止了呼吸,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卻一不小心撞上身后的衣柜,發出一聲清響,在這寂靜的夜晚中格外響亮。
“怎么了?”外面的方斌聽到動靜停下了動作,扭頭向著阿瑤的房中望來。
阿瑤長舒一口氣,努力使自己保持鎮定,只是她的雙腿卻不由自主的顫抖:“沒什么,我起來倒水喝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那你可有傷到,等我進去看看。”方斌說著收了手里的劍就往阿瑤的房里走來。
阿瑤聽到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猛然一驚,慌忙出聲阻攔:“不用了!”說罷聽方斌的步子頓住,這才又解釋說,“我開始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阿瑤說罷只覺外面一陣寂靜,沉默了片刻才聽到方斌淡淡的話音:“也好,那你早些休息。”
聽方斌回了房,阿瑤這才放下心來,倚在窗邊的墻上大口的喘著出粗氣,雙手放在胸口撫上那狂跳不止的心臟。
☆、第8章 嫁了個殺手
翌日,阿瑤早早的便醒來了,許是因為心事太多的緣故,她總覺得自己睡得極不安穩,即便入了夢也總是會夢到方斌被一群黑衣人圍著,雙方廝殺打斗得很激烈,而方斌衣角上的血漬也越來越多,最后無力的倒在血泊中。
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從睡夢中驚醒,如此反復多次,阿瑤嚇得不敢再睡,看外面天色漸漸變亮,早早的就起了身。
阿瑤穿了衣服推開房門,拿著木盆準備去井邊打了水來洗漱,卻見方斌正坐在水井邊的石頭上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手里的劍,看著應是他昨晚上用過的那把。
他的動作很細致入微,仿佛是在照顧一件自己極其真愛的寶貝,遠遠看上去倒是沒有似昨晚那般讓人害怕。
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方斌回過頭來,看阿瑤已經起身便將手里的劍放下走上前接過她手里的木盆為她打水:“怎么不多睡會兒,如今天色還早。”
“我睡不著,你不也起得挺早。”
“我習慣了。”方斌說著突然似又想起了什么,扭頭看向阿瑤,“你看上去好似沒有睡好,可是我昨晚上打擾到你了?”
阿瑤連連搖頭:“不,是我自己不困,不關你的事。”
方斌看了她半晌,突然有些沉重的開口:“你看上去……很怕我。”
阿瑤低著頭緊咬著下唇不說話,她心里的確是怕他的,而且是怕極了他,雖然有的時候他做的事情讓她暖心,可是更多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害怕。
她如今都已嫁他為妻,可是自己的夫君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以前是做什么的她都不知道,而他平日里的行為舉止又不似常人,她若是不害怕那才是不正常呢。
方斌看她不言語又道:“你現在是我的妻子,若心里有什么疑問就盡管問我,這么藏在心里對自己也不好。”
阿瑤依然低著頭,但內心卻在糾結有些話自己究竟該不該問,思考的空余方斌已打好了水,又拿來了巾帕,阿瑤也便將此事暫且放下開始洗漱了。
“既然你沒什么話要問的,那便換我來問你。”阿瑤剛洗罷臉,突然聽得方斌冒出來這么一句話拿著巾帕的手不由頓住,漆黑的雙目有些不解的看著他,似很好奇他要問些什么。
“我是個粗人,不懂得什么過日子,但既然娶你為妻,便自當細心呵護你,照顧你,不讓你受到傷害。只是卻不知你心里是個什么想法。”方斌一臉認真的道。
阿瑤低著頭沉默了半晌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卻又很快避開:“我自然沒什么想法,只愿能夠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可是……”阿瑤停頓了一下又鼓起勇氣道,“可是我到如今卻還不知自己嫁了個什么樣的夫君。”
方斌垂眸盯著她有些躲閃的目光,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我以前做什么當真那么重要嗎?”
這樣的方斌讓阿瑤覺得怕怕的,心里想著重要卻是不敢吱聲,身前的兩只小手不停地揪著自己的衣裙,看在方斌眼中卻更顯得嬌滴滴的極其可人。
“罷了,你若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方斌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我以前在鐘樓做事。”
阿瑤頓時愣住,只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耳邊聽到的一切仿若幻境。
可是她又明明白白的聽他說到鐘樓,任憑她對外界的事再一無所知,這鐘樓她也是知曉一二的,聽聞那是整個呈宇王朝最大的殺手兼情報組織,但凡鐘樓接手的任務從未失手過,江湖乃至朝堂中人聞“鐘樓”二字無不聞風喪膽。
而且鐘樓的樓主性格古怪,只要是他不愿接手的任務,縱使拿萬兩黃金擺在他面前亦是無用。鐘樓也因此在江湖中更顯的神秘。
阿瑤的面色蒼白的看不到一絲血色,空洞的目光中透著恐懼,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顫抖的食指指了他半晌方吐出幾個字:“你是殺……殺手。”
“我們只殺窮兇極惡的壞人。”方斌很有耐心的解釋道。
“那也是殺人。”阿瑤辯駁道,她也從其他鄉親那里聽到過,他們都說鐘樓里的人都是好人,專門斬殺罪大惡極的人呢,劫富濟貧,憐愛百姓,甚至比朝中的官員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如今這些都不是重點,她所關注的是她的夫君是個殺手,他的雙手沾滿了活人的鮮血。
每每想到他殺人之后手上、衣服上都濺滿嫣紅刺目的血漬,盡管那些人都該死,但她仍覺的一陣惡心,她沒有殺過人,真的不知那是怎樣一種可怕的事情。
她也對鐘樓的人心生崇敬,充滿感激,但當自己的夫君站在自己面前說他是鐘樓的人,那就是另外的一種心境了。
她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女子,只想過作為一個普通人該過的生活,可是這樣的方斌真的能給她平凡的生活嗎?他真的不會因為鐘樓的一聲召喚棄她而去?這樣的事若真的發生了,那她以后又將如何生活下去?
阿瑤無力的蹲下身子,雙臂緊緊的環住自己,空洞無神的目光讓人心生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