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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罵了她笨,她卻氣不起來了,一個人坐在燈光下傻笑。笑完不忘叮囑他:“好好照顧自己,多吃一點飯,天冷就多穿點衣服,別熬夜。”
他在那頭一邊應聲,一邊說她是管家婆,她就笑啊笑,到最后反問一句:“那你的意思是嫌棄我了?”
他失笑:“怎敢嫌棄?歡喜還來不及。”
是這樣一通又一通沒有什么目的的電話,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有轟轟烈烈的見聞,只是我今天做了些什么你今天又讀了些什么,只是我想你了,想知道你是否也同樣惦記著我。
可是相愛的人,總是樂此不疲。
很多個夜里,黃玉蘭就這樣站在南橋的門外,從虛掩的門縫里看著南橋的背影,聽著她輕言軟語地細細叮囑著易嘉言,偶爾會笑,偶爾會撒嬌。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南橋,一直以來,因為家庭環境所致,南橋總是顯得內斂敏感,從來都不多話,也不夠活潑。可是在易嘉言面前,她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公主,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她笑著哭著悲傷著歡喜著,所有情緒都毫不遮掩,活得恣意。
黃玉蘭于是出神地站在門外,看著這樣生動活潑的南橋,最后默不作聲地合上門,回了屋。
年輕時候,黃玉蘭很愛讀一個女作家的書,她一直真切地記得這樣一段話。
“愛情如果不落到穿衣、吃飯、睡覺、數錢這些實實在在的生活中去,是不會長久的。真正的愛情,就是不緊張,就是可以在他面前無所顧忌地打嗝、放屁、挖耳朵、流鼻涕;真正愛你的人,就是那個你可以不洗臉、不梳頭、不化妝見到的那個人。”
她見到如今很多的小姑娘在戀愛約會時精心打扮著,花枝招展地前去赴約。然而南橋的電話仿佛讓她看到了別的什么,他們不聊風花雪月,不聊詩詞歌賦,不聊情情愛愛,只是簡簡單單地匯報著自己一天里做了些什么,讀了些什么,見到些什么。
那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是不緊張的,無所顧忌的感情。
半月后,某個陽光充沛的下午,南橋從廚房里烤完點心,剛端到茶幾上,就被陽臺上曬太陽的母親叫了過去。
“南橋。”黃玉蘭坐在椅子上叫她,整個人都曬在暖洋洋的陽光下,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南橋走到了陽臺上,應了一聲。
“坐,我們聊聊天。”
她依言而坐。
遠處有一片湖,波光粼粼,湖光山色。近處有些紅白相間的小別墅,綠蔭掩映,風過葉動。
黃玉蘭看了片刻,才說:“春天快來了。”
她點頭:“過完年就是了。”
“快過年了,嘉言也該回來了。”
南橋倏地抬起頭來看著母親,不吭聲了。
片刻的沉默后,黃玉蘭說:“我曾經以為嫁給你爸爸,生下你,我們一輩子都會這樣一家三口高高興興地過下去,可惜后來很多事情都變了。我恨過你爸爸,覺得他耽誤了我的一生,可是后來恨著恨著,遇見了你易叔叔,才發現有時候一時的逆境并不意味著永遠的不幸。再后來,你爸爸走了,人不在了,也根本沒有了恨。”
“天冷的時候,我覺得冬天很不討人喜歡。可是天熱的時候,我又開始在酷暑懷念冬天的涼爽。年輕的時候巴望著自己早日有所經歷,有所沉淀,可是老了以后又發覺,還是年輕好,還是不要老去為妙。”
“南橋,人這輩子有很多事情都是自以為是,先入為主,只有時間會讓你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
南橋以為母親又在勸服她放棄易嘉言了,平靜地說:“從我認識易嘉言開始,到今天已經有七年了,我對他的感情足以經歷時間的考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沖動了。”
黃玉蘭側過頭來看著她,看著她在陽光下年輕稚氣卻滿是堅定的面龐,忍不住笑了。
南橋反問:“你不信?”
正欲多說,卻聽見母親忽然說:“我信。”
那些已經在肚子里轉了幾圈的草稿瞬間卡在了嗓子眼里。她有些愣愣的,又反問了一句:“你信?”
“我信。”
“三言兩語不能使我信,甜言蜜語不能使我信。可這半月以來,你為他展露的笑顏使我深信不疑,不論是你們是名義上的兄妹,還是別的什么,至少他是那個能讓你全心全意熱愛生活感謝命運的人。”
回暖的風,溫柔的光,遠處的湖水與近處的樹蔭,在這樣清新美好的山水畫里,南橋聽見母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去吧,南橋。去找他回來,快過年了,也是時候全家團聚了。”
那些在受到萬千阻撓時也不曾落下的淚,在這一刻忽然就奔騰而下。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歐洲的小火車是童話里才有的斑斕色彩,載著南橋一路奔向心上人。
車窗外有溫軟的風,翠綠的草,澄澈的湖,明亮的光。
車窗內有嘈雜的聲,成群的人,走動的腳,躁動的心。
她跟易嘉言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里,得知他在瑞士的酒店里,含笑問:“哪家酒店?”
他說出酒店名字,末了打趣:“怎么,你要來找我?”
“我倒是想來。”南橋玩味地回答,“那你等著啊,我這就來。”
易嘉言笑了,側頭看著窗外的阿爾卑斯山,山下是郁郁蔥蔥的林木與蜿蜒溪流,山頂是淹沒在云霧之中的皚皚白雪。
他說:“南橋,真希望你也在這里。”
如此一來,美景與你都在身側。
南橋側頭,看著遠處阿爾卑斯山脈的影子,偷偷彎起嘴角:“那你得等等,讓我召喚出翅膀,馬上飛到你身邊。”
翅膀沒有,車票倒是有一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