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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一抬頭就撞見了對面的人正好看來的視線,那雙霧蒙蒙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她,白胖得像是一顆剝開了的龍眼的臉上帶著些渴望,卻又擔心著被她拒絕,動了動嘴唇卻一直未出聲。
倒是濟王妃接了話,“那就麻煩靜兒帶世子去看看了。”
靜好站起身,低身行了個禮,“是。”
出了正院,靜好帶著人一路安靜地走到了湖邊,被匠人們精心堆疊過的石頭成了隔斷著的假山,看著頗有幾分趣味,她看了眼一邊垂著頭卻偷偷瞄著她的元典,“世子若是想看石頭,這幾塊便是。”
元典遲疑了下,突然就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另一只手就抓住她的手,“你是……是我父王給我找的媳……媳婦對嗎?”
他白面一般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層紅暈,連說話都有些結巴,咬字也不甚清晰,“你……你長得真好看……好看,我……我喜歡好……好看的。”
靜好用力掙開了被他握著的手腕,她手上還殘留著之前被李榭握出來的青紫,又被握住后就有些生疼,連力氣都有些使不上,掙了幾下才將人掙開,后退幾步避開又伸手過來的人,抵上了身后的石頭,“世子這是什么話,事情未定,還是不要空口無憑的為好。”
“沒有!”元典突然大吼了一聲,之前的稚氣和羞澀瞬間就像被抽干了一般,連神情都狠厲下來,上前就直接握準了靜好手腕上的淤青,疼得她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
“母妃說了,要是好看又懂禮貌就……就是我的,想做……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一道陰冷的聲音突然就從靜好身后傳來,剛轉頭看去的元典就被一道帶著風聲的鞭子抽中,臉上瞬間就彌漫開了血跡,“誰告訴你,做什么都可以的。”
李榭從假山后轉出來,手里垂著的鞭子再次隨著他的動作舞動,直直得就抽到了元典身上,“說出這句話前,你有沒有想過她是誰的?”
靜好先是被他的動作驚到,看見他還欲再動手時,直直就撲過去擋了他抬起的手,“阿兄,這是元典,濟王府上的世子。”
李冠既然想用她聯姻,自然短期內是不會有取皇位而代之的念頭了,何況現在李府看著顯貴,但畢竟根基頗淺,風雨動搖,加之在之前昊城的一戰中損失的軍力,得了教訓的李冠眼下最看重的就是提升地位和名望,她不想讓李榭在這個關頭上觸怒了李冠,像前幾日的李樓一般,傷還未好全,就被扔上了戰場。
只是她為了防止被人做了筏子而壓低的嗓音,在李榭看見就像是低下了身段在殷切的求情一般。
再想到她上次在書房里對著自己惡聲惡氣的話,李榭手下一動,已是把馬鞭換到了未被她牽制住的左手,眨眼之間就又抽了幾鞭下去,上前幾步就將已被打懵了的元典一腳踹下來還結著細冰的湖面。
“阿兄!”靜好簡直不能相信他在清楚了元典的身份之后還做出這般沖動且不顧后果的行為,“那是阿父請來的貴客,你這般相待,到時要如何和阿父解釋?”
“我怎么解釋不干你的事!”李榭回過身來,伸手掰開她握住他手臂的手,充血通紅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她手腕上的淤青,停頓了一下放緩力道,抬了眼眸直直地盯著她,一字一頓說得甚是清晰。
“便是被打死,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被別人碰上分毫。”
“你是誰的人,最好自己記清楚。”他嘶啞的音調還帶著幾分狠辣,上挑的鳳眼死死地盯住了她,“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不要以為吵架翻了臉,你就會有安生日子好過。”
他對著靜好笑了下,半是狠絕半是柔情。
“我還沒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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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子嗣大冬天的被打了,還被扔到了結著冰的湖水中,縱使濟王爺平時再如何的懦弱,這次也忍不住告到元懷帝的面前,領了令旨讓李榭受了三十杖刑,被送回府時背后一片的血肉模糊。
靜好聽聞了消息匆匆趕去時正好遇見了出來的郤夫人,她哭得雙目紅腫,連一向溫婉的聲音也有些暗啞。
“明明是那世子不知禮數對靜兒魯莽在先,今上都要看在榭兒的軍功上不計較了,你阿父卻偏偏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硬生生就逼著你阿兄受了這三十仗,還說什么不打不能安民心,我看他就是看你阿兄不順眼……”
靜好安撫了一番郤夫人,把她送回去囑咐了一番才回到崎苑,一片黑暗中只有書房還透著一點燈火,她在門口微微一愣后還是抬腳進去了。
李榭仍舊是坐在桌案前看書,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里衣,腳邊放著正旺的炭盆,聽到進門來的腳步聲,連眼睫都沒有抬一下。
靜好走近了一把拿掉他手里的書,“兄長既是傷重,不好好躺著養傷,坐在這里費神作甚?”
“躺著養傷?你這是巴不得我早死是吧?”李榭難得地仰頭看著她,嘴角的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無所謂,“也對,之前能當我是個寶,不過就是想提拔了我,給自己找個能依仗的,如今不需要了,自然也就能拋棄到身后,死活也不用再論了。”
他看著靜好,語調全是諷刺,“現在能來看我,看來我也要感謝一下四姑娘的宅心仁厚了。否則就是沒聽清我好心告訴了你的那些話,竟然無知到來關心一個注定不會對你以德報德的人。”
“阿兄就非要這般說話嗎?”
靜好甩手把書扔到了桌案上,“阿兄只覺得是我見異思遷,可阿兄從頭至尾,可曾給我過一點信任?你做事的緣由是何?目的是甚?我只能憑著自己猜測,甚至你能面不改色地將人置之于死地,我就算心再大,也得擔心自己變為阿兄手下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吧?”
“棋子?”李榭摸了下左手的手心,“我若是能為一顆棋子做到這種地步,那這盤棋不下也罷。”
“所以,不將我當成是棋子的話,阿兄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靜好站直了身體,就像是第一次和他談判時所做的一般,率先就擺出了自己的籌碼,“若是阿兄能據實以告,我也能答應阿兄提出的要求,在所能達到的范圍內,一切依阿兄所言。”
李榭垂了下眸子,掩住其中驟然亮起的色彩,“一切依我所言?包括再也沒有今日這般的牽扯?”
他猝然伸手拽住靜好,硬扯著她低下身來和他的視線持平,“不要裝作聽不懂我的話,我知道你根本不知看上去一般的幼小,你明白我的意思,也明白我需要你做到什么地步,這是和整個時代都相悖的情感,我需要原原本本,沒有一絲雜質,不會背叛,更不會利用。”
靜好整了整被他扯皺了的衣袖,跪坐在桌案的對面,盈盈的眸子也毫不避諱地看著他,“這要看阿兄如今怎么做,之后又怎么做。”
李榭沉默著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就低笑了一聲,展開左手掌心湊到唇邊輕輕一吻,一雙鳳眸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知道你要問什么。”
他習慣性地伸手在桌案上扣了兩下,得到一杯遞來的茶盞,湊到唇邊輕抿了一口,嘗到流入舌尖齒縫的溫度和茶香之后,才帶著幾分笑影開了口。
“我的確記得日后所發生的諸多事宜,因為這是這些都是我第二次經歷的,”他看了眼還算平靜的靜好,看清她的眼眸中只有思量而無雜慮后才接著說,“算來我應該是早就不在人世了,上一世時,再過四年,我就會在越城外被敵軍亂箭射死,死的時候才得知了一些真相,但我一睜眼,邊回到了去歲傷重剛醒之時,身側的所有一切都未曾改變。”
他停頓了下,端著茶盞又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潤濕了太過陰冷的語調,“除了多出來的一個你。”
“得父親的寵愛、母親的呵護,還有個福星之名可以作為依仗,”他低低地嗤笑了聲,“我記憶中的大司馬府上的四姑娘,可不是一個這般厲害的角色,甚至能在我睜眼看去時,就在我腦中多出一段根本不屬于我的記憶。”
靜好手下一頓,她還以為李榭重生就是她虛擬身體和記憶所造成的副作用,沒想到他甚至是突然多了一段記憶,以他的性情,在這般情境下,怕是不懷疑她的身份和來意都難了。
她朝著李榭笑了下,“阿兄怎么知道那段記憶不是你的?阿兄既都能重來一遍了,這府上多了一個四姑娘又怎會完全不可能?”
“多出一個妹妹的確是可能,只是,”他屈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原來的我竟然會伸手去抱這個妹妹,那就完全不可能了。”
他“唔”了一聲,突然牽起她垂落到身前的一縷發絲湊到了嘴邊輕輕一吻,深深地嗅了一口氣后才微微仰起臉看她,挑起的眼角在剎那間流露出萬千風華和魅惑,像是入夜前來與情人相會的狐妖。
情意綿綿,心思難測,最擅蠱惑人心。
“不過現在,要真伸手去抱,那就只能是情不自禁了。”
靜好伸手抽走在他手里的發絲,“那阿兄這次為何會去救二兄,又為何會在阿父面前為大兄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