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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澤盯著看了一會,抿緊了嘴唇,微微皺了眉間,有些嫌棄地伸手去擦。
他才動了兩下,靜好就迷迷糊糊地睜了眼,最先做的動作就是將眼眸都釘在了他放在她鼻尖的手指上,像是牽出了條絲線,綁著他的手想動卻離不開。
“重澤,你要是再對我動手動腳,我可就不能說服自己,勉強相信你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了。”
她彎著眼眸看著重澤收回的手指上沾著的墨跡,看到他起身朝著某個方向走時就猜到他要去做什么,轉回身來面對著那個背影,“而且重澤,你后院那個仙池邊上次被我砸出來的洞好像一直也沒有補,你是在等我親自去把它補好嗎?”
她故意咬重了“親自”,語調一派歡欣雀躍,顯然很熱情地想執行剛才的提議。
重澤頓了下腳步,忍住了剛才突然間冒出來的過去真把她抱著扔去“填洞”的念頭,默念了幾遍清心咒才繼續保持著腳下的步伐朝著后院走。
一開始是她的聲音,之后是她的玉足,好不容易他竭力忍過了前者,又壓抑著避開了后者,現在居然連她說一句話都有些……
他在仙池中泡了半個時辰,回正殿時卻看見理所當然地占據了他一半桌案的靜好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用慣了的坐墊上,端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玉杯,低頭抿了口清茶,因為初初入口時稍顯苦澀的味道而皺了眉。
在他以為身邊不過是多了個人時,那個人早已和他絲絲繞繞地纏在了一起,甚至對他的影響也越來越大,但偏偏那是個該站在高處恣意妄為的小姑娘,而不是和他一般死寂壓抑,連入口的清茶都是苦澀的。
或許,他從剛開始時就不應該心軟,應該用比對待那些人更狠的招數把這個讓他在初見時就心旌搖動的人送走。
也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愈加不舍。
靜好早就察覺到了進殿后卻止住了腳步不再動作的人,握著毛筆把最后幾個字寫完,舉起來認真地吹了吹,轉身雙手托著遞到了重澤面前。
“我剛才反省了下,重澤你可要好好看啊。”
她用的紙挺大,字又寫得少又大,重澤在第一眼看過去時就看了完全。
“我太喜歡重澤了,但是考慮到他的承受力,以后調戲他的時候一定要更含蓄一點,反正他害羞也只紅脖子,不扒衣服我根本看不到。”
后面為了表示決心,還畫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龍爪引。
重澤簡直想扶額□□。
偏偏垂眸就看見了還坐在地上撲扇著大眼睛看著他的靜好,一臉求表揚的真摯表情,“重澤我反省得深刻吧,是不是足夠了解你?”
重澤忍住再次扶額的沖動,冷了音調不再去看她手里的東西,“太閑,抄佛經。”
靜好隨手把那張沒有再被人投注視線的紙扔到了一邊,豎起食指朝他晃了晃,“抄佛典要心誠,我不適合朝佛典,只適合給你寫情書。”
她倒是記住了自己剛才的“反省”,調戲了一句就見好就收,頂著鼻子上還沒擦干凈的墨汁也起身去了仙池洗浴。
在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時,端坐在殿中的重澤抬頭看了眼,收回視線時卻看見了隨手被扔在地上的那張字。
白紙黑字,滄海桑田。
☆、第157章 上古戰神(7)
天界的時間過得又快又慢,重澤的十重天向來拒絕來客,不同于下面三不五時的酒宴佛會的喧囂,清冷得像是個被完全無視了的角落。
完全就像是他這個主人,沒有喧囂沒有知己,清心寡欲到極致,卻能閑適地在獨自一人的世界中呆上許久。
至少看上去是閑適。
靜好從外面飛回到殿中,半空中就化為人身,輕巧地落在了桌案旁,絲毫沒有帶亂他攤在上面的佛典,安靜地讓它停留在她離開時的那一頁。
重澤回神,若無其事地翻過頁,抬頭看見她正在怒氣沖沖地看著自己,收在袖中的手驟然間一緊,卻在眨眼間就收斂好,回復到無動于衷的狀態,“怎么?”
“你還問我怎么?”靜好跪在桌案邊,氣惱地砸了幾下,“下面的那些人,受著你帶來的安逸便算了,還……”
她看了眼重澤沒變過絲毫的臉色,自己就先泄了氣,轉身靠著桌案坐好,深呼吸了幾下平復怒氣,“我知道你懶得計較,而且也定然不會讓我去計較,所以我現在要安靜地在腦海里把他們鞭尸一百遍過癮。”
她轉回身時將半散著的青絲甩了大半在桌案上,零碎地蓋住了攤在桌案上的佛經,最長的那些甚至垂過桌案落到了他手邊。
重澤低頭看了眼,半斂著的眼眸透不出多少神色,挺直的脊背沒有動上分毫。
他往常獨自一人時也時常會發呆,卻從未如今日一般,發呆出神時滿腦子盤桓著的都是個蹁躚的身影,明明朝夕相對,所記起的卻都是各式的背影。
鮮少抬頭細看,卻不覺在她離去時都駐足凝望。
他站在地面上,以為自己還是那座巍峨而沉寂的高山,可底下的熔巖,卻在他無意識之時,早已沸騰著,瘋狂地叫囂著要從那個縫隙中擁擠爆發。
平靜搖搖欲墜。
重澤用力抿了下薄唇,出口的話卻是,“轉過來。”
“做什么?”靜好聽話地轉回來趴在桌案上,雙手托著下巴眨巴著眼看著面前的重澤,微微地鼓了腮幫給他買了個萌,“突然覺得我很好看,想要多看看?”
重澤低聲“恩”了聲,視線安靜又強勢,像是身負著重劍的君王逡巡領土。
靜好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恩”的那聲是什么,手一滑差點把自己磕到了桌案上,“重澤,剛才我不在的時候,誰偷渡進來給你下藥了嗎?”
畫風一時間變得太快啊。
“我在想,”重澤停頓了下,帶著點疑惑,“怎么能不想你。”
他糾纏著那個背影,是否就是想翻開它去看正面,就像孩童在收到木匣子之后,總是想要打開去看其中的事物。
他最后那句話說得太輕,靜好只聽見了前面的氣音,知道那八成是句不想讓她聽見的話,問了重澤也不會答,也就沒有再究根結底地問下去,趴在桌上自言自語,“要是哪天可以把你拐回家就好了,至少在那里,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說著就又打了個哈欠,化為龍身趴到了熟悉的地方,呼吸間就再次陷入了昏睡,碩大的龍頭無意識地朝著重澤身邊蹭了蹭,尾巴舒服地擺了擺。
重澤收了左手避開她太過灼熱的呼吸,翻了頁佛經后卻再次將手垂到身側。
手底下便是冰涼又灼熱的龍角,呼吸間纏綿不舍地蹭過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