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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從榻上摔下來,險些丟了性命,沈令承震怒,下了死命令是要嚴加審問了奶娘和丫鬟。
林氏有些擔心地瞧著肖氏,忍不住說道:“嫂子,你說如今可怎么收場啊?”
“你慌什么,是那丫頭身邊的奶娘沒看好她,和你何干,我瞧著就是她命里該有這劫難,”肖氏可比林氏沉得住氣,先前她也仔細問過了,林氏的丫鬟剛到那里,四姑娘就已經摔破了頭。
所以啊,這事還真是牽扯不到林氏身上來。此時林氏也就是心里后怕,才會這么問而已。
等隨后沈令承親自審問這兩人,可雙方都是一口咬定,是對方沒看好姑娘,這才讓姑娘摔了下去。最后他下令將丫鬟發賣,而奶娘則不是簽了死契的丫鬟,只得打一頓趕出去。
沈令承又命林氏親自重新挑選丫鬟,去服侍沈月,這事才勉強翻了過去。
肖氏一見這事了結了,就匆匆告辭,趕緊回了京城。
倒是老太太卻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這幾個月來沈家不平靜,先前沈長樂大病了一場,如今沈月又這般,她便想要去寺廟里上香祈福。而沈令承覺得天氣炎熱,不宜出門,不過老太太堅持,沈令承勸不住,便讓林氏陪著她一塊去。
“算了,就讓長樂同我一起,如今錦姐兒不過剛滿月,林氏這會哪里離得開她,”老太太轉了轉手中的佛珠,淡淡說道。
沈令承只得點頭,不過回頭還是讓林氏多派些丫鬟婆子伺候。
沈長樂一聽說老太太要帶自己去上香,不知道多高興,興奮地指點著丫鬟帶這個帶那個。說來她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出門了,似乎從她第一任未婚夫婿意外去世之后,她就不愿再出門,后來嫁到侯府,丈夫病重需要臥床,她自然不可能出門游玩,連參加宴會的機會都沒有。至于后來孀居以及進宮之后,便更加不能了。
她坐在榻上,突然想起皇上說要帶她出去看花燈,只是還沒來得及出宮,她便重回到自己小時候。
她托著腮,竟是又想起了皇上。說來,這會他還不是皇上呢,估計也還只是個小皇子吧。他那樣的人,強大到可怕,所以即便她重生一次,他也依舊會成為皇上吧。
三日之后,老太太便帶著沈長樂,到城外報恩寺上香祈福。
報恩寺的門口有棵參天古樹,枝葉茂盛,特別是夏天的時候,整棵樹舒展開枝椏,綠蔭遮蔽,樹干壯地需要好幾個人圍著才能抱住。沈長樂一下車便被這棵樹吸引住,眼睛一直朝著那邊瞧。
而旁邊的小和尚見狀,立即笑著解釋:“這棵古樹自報恩寺建成后便在,幾百年來,從未受過雷電擊打,這才長得這般粗壯茂盛。”
“幾百年,”沈長樂自言自語了一句,而此時順姑過來,便要抱著她,她搖了搖頭說道:“我要自己走過去。”
老太太被丫鬟攙扶著下車,聽到她這話,笑著點頭:“佛祖跟前,就是要誠心,長樂同祖母一同進去。”
祖孫二人在知客僧的帶領下,進了大殿,老太太親自磕拜,沈長樂雖小,卻也做得像模像樣。只是老太太到底年紀大了,在大殿磕之后,便有些倦了,知客僧便要領著她們去院子里歇息。
沈長樂此時卻一點不知累,便還想去別處看。老太太見她興致勃勃,又知小孩子精神素來好,便讓順姑姑領著她去逛逛。
待老太太走后,沈長樂便順著往后面去,就連小殿都不放過。若是之前她不相信鬼神之說,那如今卻是信了十分。所以當她走到一個小佛殿里,周遭空無一人,只有她們一行人。
沈長樂回過頭,說道:“順姑姑,你和春柳在外面等著吧,我想單獨和菩薩說話。”
順姑姑聽了,只覺得好笑,但還是勸說道:“姑娘有什么話只管說,奴婢在旁邊,保證不開口。”
“不行,”她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只能讓菩薩聽到的。”
順姑姑見她堅持,又見佛殿里確實沒人,便讓她自個進去了,而她和春柳在不遠處守著。
佛殿很窄小,除了大門,再無窗子,所以光線有些黯淡。而沈長樂之所以選在此處,卻是因為佛殿內懸掛著黃色長綢上繡著的大紅字體,那是兩句她從前讀經時,最喜歡的兩句。
殿內的菩薩端莊肅然,眉眼間帶著慈悲,沈長樂行了幾步,走到蒲團跟前,恭敬地跪了下去,雙手合十。她前世苦楚,頗有些萬般不由人的無奈,所以既然老天爺讓她重活一世,她就要活出個模樣來,再不能像前世那般,至死都孤零零的一個人。
可跪著跪著,滾燙的淚水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這一次之后,她便要和前世割斷,她再不要過前世那般朝不保夕的日子,明明富貴也有,榮華也有,卻苦楚說不出口。
她要好好的……
“你哭什么?”
她因沉浸在眼淚之中,卻不知殿中來了人,被嚇得立即抬起頭。
可當她看見面前穿著淺灰色僧袍,用竹簪束住烏發的人,身體仿佛被什么擊中,瞬間顫抖起來,腦子里更是轟隆作響,以至于慌亂地脫口而出:“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覬覦
紀鈺,本朝明德帝第七子,封景王,后經兵變,登基為帝,年號正元。當時京師剛改天換日,不少先皇心腹因不服紀鈺登基,便被他投入詔獄。聽聞詔獄之哀嚎猶如地獄,讓人聞之膽怯。正是這樣的種種狠辣手段,提起這位皇上,當真是可止小兒夜啼。
沈長樂倒吸了兩口氣,雖然此時的紀鈺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小少年的模樣,可她卻還是一下便認出了他。畢竟她曾經是他的妃子,雖然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妃子。
而如今她更是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紀鈺,而且他還是這樣一副打扮。她跪在蒲團之上,驚恐地上下打量著紀鈺。
“你認識我?”紀鈺冷淡地看她。
此時小少年微低頭看她,佛殿之中雖有些黯淡,但少年精致無暇的五官還是映入她的眼簾,或許他年紀尚幼,這樣的容貌讓他的性別都有些模糊。沈長樂一直知道他的英俊,但她遇到他的時候,他已是高高在上端坐九重天之上,周身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所以又有誰敢對他的容貌品頭論足。
面對少年的話,沈長樂有些慌亂,她知道按照自己現在的年紀和經歷,肯定是不可能見過紀鈺的。畢竟她出生在廣平府,至今都未去過京城,況且她如今還只是個三歲稚齡的小女娃,又怎么會識得紀鈺呢。
“我不認識你,”話語脫口而出,可她在看見紀鈺微微彎起的嘴角,便知道自己的話騙不過他。
紀鈺一身僧袍,渾身上下無一絲修飾,若不是他依舊留著頭發,任誰看了都是寺廟之中最常見的小和尚,雖然這個小和尚長得比別人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沈長樂轉了轉烏黑眼眸,突然抽了抽鼻翼,委屈地說道:“小哥哥,你為什么要偷聽我跟佛祖說話啊?”
紀鈺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被倒打一耙,不過他上下打量了這小丫頭,可真是個胖丫頭,一張包子臉圓嘟嘟的,眉眼倒是精致,烏黑的眼眸因還掛著的淚珠,越發地晶亮,秀氣的鼻梁有些紅通通的。不僅長得好看,而且口齒也伶俐。
“是我先進來打掃佛殿的,”紀鈺看了她兩眼,而他手上也確實抓著一把掃帚。
沈長樂不信,明明之前,她見這佛殿是沒有人才進來的啊,“可我進來的時候,怎么沒瞧見你?”
“因為我在后面打掃,”紀鈺冷淡地回了一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