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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這一句話,卻讓一旁的春柳變了臉色。要是這話是老太太,甚至是太太說的,倒也沒什么??尚鞁邒哌@口吻,是把三姑娘當成自己的子侄輩一樣在教訓了。
這兩日順姑姑因著家中兒子病了,沈長樂便讓她告假幾日。所以院中一切大小事務,都是由徐嬤嬤掌管著。原先順姑姑在的時候,徐嬤嬤倒是還能收斂一兩分,可這會順姑姑不在,她倒是把底子里的囂張全露出了出來。
沈長樂輕聲哼了下,但臉上還是一臉笑意,她說:“徐嬤嬤真是辛苦了。”
徐嬤嬤正要推脫,可誰知沈長樂卻轉頭已經進屋子里了。徐嬤嬤臉上露出訕訕的笑容,又轉頭看了一圈院子的丫鬟,罵道:“瞧什么瞧,都去干活。”
她剛罵完,春柳又從屋子里面出來,叫了綠蕪一聲,說是姑娘讓她進來伺候。綠蕪從地上將毽子拿了起來,沖著徐嬤嬤冷哼了一聲,便走了進去。
徐嬤嬤站在原地,喘了好幾口粗氣,這才沒罵出聲來。她不由想起那人說的話,原先她倒是不在意,可如今想想,這院子里的丫鬟,有幾個敢跟順姑橫眉瞪眼的,倒是對她一個個那叫一個不恭敬的。
綠蕪進了院子,就見沈長樂坐在羅漢床上,沖著她招手,笑著說道:“今個還是讓廚房做只琵琶鴨子來,到時候你帶著小丫鬟一塊吃。”
“奴婢可沒跳到兩百個呢,”綠蕪不好意思地扭了下。
“你那么厲害,我看要不是徐嬤嬤撞了你一下,只怕三百個你也是能跳的,”沈長樂瞪大了眼睛,斬釘截鐵地說。
綠蕪這才轉笑,春柳從錢箱子里抓了一把大子,交給她,讓她去廚房里頭點菜。太太小姐的飯菜,宮中都是有定例的,就算是沈長樂也得照著規矩來。不過她有老太太和沈令承補貼,要是想吃什么了,只管拿錢去廚房吩咐做就是,就連林氏都挑不出那個理來。
待綠蕪出去之后,春柳瞧著沈長樂,笑著說道:“姑娘也別生氣,徐嬤嬤也只是規矩重而已,并非故意掃了姑娘的興致?!?
“沒事,”沈長樂揮了揮手,又專心致志地看著手中的七巧板,這是大哥哥送給她的玩具,也是她最喜歡的玩具之一。
對于徐嬤嬤,她自然不會在意。若是真的瞧不上,她只需要稟了老太太,讓她回去榮養就是了。她真正在意的是林氏,她再活一世,自然不想再像上一世那般,處處被林氏掣肘。
當初她之所以嫁給秦修,也是林氏從中作梗。因為葉蘭亭墮馬身亡,她一直在家中惶惶不可終日。雖然衛國公府竭力隱瞞,可她克夫的名頭,還是漸漸傳了出去。當時爹爹格外生氣,但是就算再生氣,卻還是堵不住悠悠眾口。
可過了一年之后,林氏便坐不住了,沈錦只比她小上兩歲。作為姐姐的沈長樂一直未出嫁,她這個做妹妹的,就連婚事都不好相看。所以在平陽侯府上門提親之后,林氏便一直規勸她。但是誰都知道,平陽侯府的三少爺自小身子骨不好。
現在再想想,沈長樂未嘗不是聽信了林氏的話,將這門親事當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誰知后來又出現了變故,所以她就是不嫁,也得嫁過去了。
這一世,她再不要被林氏插手自己的事情,也再不要受她的擺布。
“方才徐嬤嬤出去做什么???”沈長樂玩著七巧板,不經意地問。
春柳正在搬了繡筐出來,準備將之前給沈長樂做了一半的中衣繼續做起來。沈長樂貼身的衣裳,都是她們幾個大丫鬟親手做的,巧書的女紅是她們幾個丫鬟里面最好的,不過春柳也時常會自己做。
“奴婢也不知道,”春柳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只覺得三姑娘這話問得有些奇怪。不過她也知道自家姑娘,一向人小鬼大的,要不然方才她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勸慰她。、
春柳自然也沒往別處想,只是心疼地覺得,三姑娘自小沒了親娘,心思都比一般孩子要重些。像她那些小侄女小侄子,這個年紀還流著鼻涕,吵鬧著要吃糖呢。
沈長樂聽了方才的徐嬤嬤的話,便懷疑她已經偷偷和林氏聯系上了。不過徐嬤嬤的事情,她倒也不著急,待順姑姑回來,只需要在她面前稍微提那么一兩句,順姑姑定然會警醒的。
不過她倒是巴不得林氏能有什么動作呢,她現在的動作越大,日后再想干預她的事情,就會越難。
下午沈如諳下學回來之后,就來找沈長樂,他有些悶悶不樂,大概是因為葉蘭亭離開的原因。末了,他嘆了一口說:“蘭亭要去京城,紀鈺也要去京城,京城就有這么好嗎?”
沈長樂愣住,她沒想到紀鈺也要離開了。可是隨后想想,倒也是,他那樣的身份,若不是因為事出有因,又怎么會來廣平府呢。如今回去,也好,最起碼在京城,不會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沈如諳瞧了她幾眼,有些奇怪道:“長樂,你怎么一點都不傷心?。俊?
“傷心什么?”沈長樂反問。
沈如諳嘖嘖了兩聲,哼哼道:“你那么喜歡紀鈺那小子,怎么我現在說他要走了,你反倒是一點都不傷心啊?!?
沈長樂在聽到小子兩個字,恨不得扶額感慨一聲,她這個二哥哥還真是夠拖后腿的。她說:“紀鈺哥哥本來就只是在咱們家里暫住,他早晚都會走的?!?
此時外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所以你就一點都不傷心?”沈如諳嘴角撩起一抹笑,可算是讓他扳回一程了,原來長樂也沒有多喜歡紀鈺那小子嘛,他就說嘛,他可是這丫頭的親哥哥,她哪有喜歡外人多過喜歡自己的道理啊。
“不傷心,”她說。
此時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紀公子,您是來找咱們姑娘的嗎?怎么不進去啊?!?
沈長樂驚詫地抬起頭,隨后就看見簾子被掀起,紀鈺俊美的臉猶如畫卷般,幽深的眸子似那明亮的寶石。他安靜地站在門口,手上還拿著一個錦,面色沉穩安靜。
此時夕陽西下,從窗欞里灑進一抹余暉,他站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挺拔地如松柏。
“小哥哥,”沈長樂輕聲叫了一句。
他神色淡然,只是眼神中似乎染上不一樣的東西,隨后他彎起嘴角,輕聲說:“我過兩日便要走了,在你家中打擾了這么久,便想……”
沈長樂低頭看著他手上的東西,心里突然一酸,明明是她自己說的不傷心??蛇@會卻比誰都難受。
沈如諳也不是個傻的,便猜想著方才沈長樂說的話,肯定是被他聽了去。所以便呵呵笑了兩聲,又替沈長樂轉移話題。
誰知紀鈺只是瞧了他一眼,淡淡說:“給二少爺的禮物,我待會命人送過去?!?
“瞧你客氣的,咱們之間何必這般生分,”沈如諳起身嘻嘻哈哈地將他拉了過來。
紀鈺倒也沒有拒絕,在對面坐下了。沈如諳頗為關心地問:“不知你哪日走啊,如今我日日要上學堂,只怕到時候沒時間送你呢?!?
沈如諳的口吻那叫一個失望,倒是做足了面子。
紀鈺輕笑著說道:“啟程回京的事情,是我叔父安排的,我也不知具體是哪日?!?
沈如諳更覺得奇怪了,只覺得紀鈺神神秘秘的,就連什么時候走,難道都不能和他們說了?
紀鈺還是將錦盒遞給了沈長樂,她輕聲說了句,謝謝,便一直低著頭,似乎不好意思抬頭看著他。就在三人有些冷場的時候,突然沈如諳的小廝進來,說道:“二少爺,不好了,老爺這會正過來呢,昨個你在書院的事情,老爺已經知道了?!?
“夫子還真是的,就知道告狀,”沈如諳咬牙說了一句,但還是迅速從羅漢床上跳了下來,沖他們兩個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沈長樂在后面看著,搖了搖頭,就見對面紀鈺微微吃驚的表情。她抿嘴笑道:“我二哥哥肯定不是回他自己的院子?!?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