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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丈高的嫦娥奔月屏風(fēng)后,寧皇后不施粉黛、長發(fā)順直,耳后別著一朵開得極好的紅山茶,赤著腳踩在白狐皮毛上。她指尖艷紅,正摩挲著畫像上嫦娥仙子的臉。
“正是。李家有了個懂事的,這對寧家來說,是好事。”寧高翰說。
“懂事,還是會裝。這可差太多了。”寧皇后斜看了一眼自己這個除了審美一無是處的弟弟,轉(zhuǎn)眸看向一旁的寧覺,“你怎么看?”
“即使李元卿娶的是大羅神仙,李家也翻不出姑姑手心。”寧覺神色淡淡,“不足為懼。”
“是嗎??”寧皇后走到寧覺面前,似笑非笑,“我當(dāng)你這么在意李元卿,是把他當(dāng)對手。”
“姑姑不也更喜歡那些桀驁不馴、不喜近人的貓嗎?眼巴巴湊上來搖尾乞憐的賤種,有什么意思。”寧覺說這話時低垂著眼眸,并不看她。
寧皇后二指捂唇,巧笑嫣然,依舊是動人心魄的美。
“畫仙的畫,我唯獨(dú)喜歡這嫦娥奔月圖。看這嫦娥,多高興。放寧玉房里去,讓她好好學(xué)學(xué)。”寧皇后轉(zhuǎn)眸看著寧高翰,“不讓她學(xué)賣笑逢迎,不教她勾心斗角,教她禮義廉恥,是寧家有這個底氣不讓她受委屈,不是為了在男人面前賣蠢的。”
“是。”
溫都主街。
“未見寧覺寧玉前,總想賀家人該是何等丑惡嘴臉,必是滿臉橫肉、青面獠牙,不想豺狼虎豹家倒生神妃仙子。仙姿玉貌,望之不似凡人。”回程的馬車中,賀含真不由感慨,見李元卿沒說話,又連忙找補(bǔ),“我不是要為他們開脫,寧家的罪行罄竹難書,死有余辜。只是到底可惜…”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知道你的意思。”李元卿說。
“美愛你,你可不像有愛美之心。”
這兩兄妹看李元卿的眼神都不清白。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數(shù)不清的農(nóng)夫織女的血和淚澆灌出的花,再秾麗香甜,見之也叫人作嘔。寧玉不是壞人,但她也不無辜。”
“難道他們就沒有悔改的機(jī)會了嗎?”
“我不知道,我給不了。”李元卿看著賀含真,“前些日子我救下的小九,還比寧玉小上三歲。一吊錢就被賣到了窯子里。她不從,便被老鴇用竹竿捅破下體、被乞丐輪奸。小九忍辱負(fù)重賣乖學(xué)俏,才換了個乖狗的稱呼,才能有機(jī)會替老鴇上街送取東西。她聽販夫說起過李家,當(dāng)初是特意在我面前跳的水。她說,為了博得老鴇信任,她也害過人。”
“為了能重新在陽光下做人。要含垢忍辱兩年仍不放棄,要踩著同伴的血肉向上爬,要以命相博,才能換得一個被我注意的機(jī)會。你不覺得,如果寧玉是無辜的、寧玉還有悔改的機(jī)會,這對小九來說太殘忍了嗎?”
“誰給我母親機(jī)會呢?誰給饑荒中死掉的萬余百姓機(jī)會?若他們沒有機(jī)會,寧家又如何能有機(jī)會,誰有資格給他們機(jī)會。”李元卿拳頭緊攥,“寧家過的每一天凌駕在百姓身上的神仙日子,都讓我食不下咽。”
“我該死。這種話我以后絕不會說。”賀含真一手用帕子捂著心口,一手蓋在李元卿的手背上,早已淚流滿面。
“含真,溫都此等虎狼之地,你愿以身涉險,助我一臂之力,我李元卿欠你,李家欠你。”李元卿握著賀含真的手。
“皇后不賢、太子無德。清君側(cè)是所有仁人義士之責(zé)。我才是要謝你的那個,讓我有機(jī)會為天下蒼生做些什么。”賀含真說,“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寧家一定會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