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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么愛哭的小姑娘,真能在北胡那兒活得好好的?北胡把漢族女人可是看做……”泄/欲工具的。后面的話燕昭沒有說出口,他的眉頭緊緊皺起,沉思良久,不得不承認薛吉的建議雖然殘忍,可是卻是最理智的抉擇。
為了那個充滿榮耀的未來,燕昭已經放棄了很多人,如今顧朝歌也加入被他放棄的人之列。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他一定會去救那個心善又愛哭的小大夫,可是事實上他自己都覺得希望渺茫。
這條路,走得值嗎?
第一次,燕昭對帝位產生了深深的厭倦和懷疑。
攥著手中伊崔的那封信,以及他信上強烈要求親自來前方戰(zhàn)場的要求。燕昭知道,這次他的回信,很可能讓伊崔——他最忠實最重要的臣子和朋友,與他之間產生深深的,無可彌合的嫌隙。
*
“他憑什么不準我去!”
大蜘蛛在屋里摔東西,如果讓手下干活的大小文吏看見上司這種幼稚的發(fā)脾氣樣子,肯定會吃驚不已。
好在現在屋子里只有伊崔一個人。
在泄憤似的將周邊能砸能摔的東西通通掀翻在地后,伊崔深深吸了幾口氣,拿起桌上唯一一件沒被他扔掉的東西,來自燕昭的密函。
這可能是他和燕昭認識以來,燕昭對他所下命令里,措辭最嚴厲的一次。他用極其嚴厲的口吻斥責伊崔想要上前方戰(zhàn)場來的無理念頭,大戰(zhàn)在即,燕昭命令伊崔務必坐鎮(zhèn)集慶,用盡一切手段保障后方的穩(wěn)定和軍資的供應。
如若違背,軍法處置。
字里行間,沒有半個字提到顧朝歌。
一通發(fā)泄之后,伊崔再次拿起燕昭的這封密函讀,心里忽然生出一種極度的疲憊和厭倦感。他在燕昭的信上感覺不到一點溫情,有的只是為了勝利,為了最后的榮耀,拼盡全力、不顧一切,為此,好像他舍棄掉那些軟綿綿的無關緊要的東西,也根本無所謂。
伊崔本來并不覺得這樣的做法有什么不好,他一直都很清楚這是一條不平坦的荊棘之路,為此免不了要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
可是當他的理想傷害了他最重要的人的時候,他發(fā)現自己開始懷疑自己的所做作為,懷疑他選擇的這條路的正確性。
其實,在內心深處,于顧朝歌被擄走一事中,伊崔責怪最深的人不是衛(wèi)尚,不是燕昭,而是他自己。他懊悔自己為何不多派一些人保護她,懊悔為何不在她拒絕回來的時候用計哄騙她回來,他甚至有那么一丁點兒懊悔……送顧朝歌去救燕昭。
“盛三。”伊崔無意識地撫摸著腰間被摸得脫絲的蜘蛛荷包,屈指在案幾上“叩叩”兩下,引起守在外面的盛三注意。
“公子。”盛三推門而入,險些一腳踩到一個碎掉的花瓶上頭,小心翼翼收回腳,驚覺屋中一片狼藉,幾乎沒地方下腳。
難怪剛剛動靜那么大。
盛三沉默,思慮片刻,決定縮回腳站在門檻外頭,比較安全。
“我記得,你出逃石威軍中的時候,有幾個伙伴隨你一同落草為寇,是吧?”伊崔輕輕揉著眉心,艱難地思考著一個可能勉強能算兩全的決策。
盛三頜首:“是,不過現在他們都已是良民,安分守己。”
“不,我不是要追查他們的過往,”伊崔抬起頭來,“我是想問,需要給多少錢,能讓你這幫兄弟跑一趟北胡大營?”
*
當顧朝歌被六七個肌肉虬結、渾身汗臭和膻腥味的大漢前后包圍,一路送到北胡汗王所占據的皇宮般華麗的豪宅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要怕,父汗很好說話。”走在最前面的小王子巴撒,牽著他母親汗王可敦秦氏的手,回頭對顧朝歌甜甜笑了一下。
笑得顧朝歌寒毛直豎。
事情要從幾天前,這位惡魔小王子放狗咬她的那天說起。小王子殺人的法子很有“創(chuàng)意”,不過他似乎低估了顧朝歌的能力,滿以為那只狼狗撲過來,顧朝歌會傻乎乎地站在那兒不動,任狼狗撕咬。
而事實是,顧朝歌撒腿就跑。那些被北胡奴役的漢人侍女們受到同樣的驚嚇,根本不會去幫小王子抓住顧朝歌,于是顧朝歌展現出驚人的爆發(fā)力,她逮住空檔,往臺階上直沖,一把抓住小王子那仍懶洋洋躺在榻上的母親,試圖用她做擋箭牌,抵擋大狼狗的襲擊。
這位汗王可敦嚇得花容失色。
“額吉!”小王子也急了:“哈奇,讓它回來!”
哈奇打了一個呼哨,大狼狗不甘不愿地盯著馬上到口的美食,站在原地盯著顧朝歌,不愿回來。于是哈奇一鞭子甩過去,大狼狗嗷地一叫,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轉身。
顧朝歌狂喘幾口氣,剛剛的爆發(fā)真是拼盡她的全力。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小王子他娘,顧朝歌扭頭,問這位臉色煞白的汗王妃:“你兒子腹脹不思飲食之前,都吃了些什么?”
“呃……啊?”她被嚇住了。
于是顧朝歌重復了一遍問題。
“喂!放開我額吉!”小王子在下頭嚷嚷,小手已經按在腰間的短刀上。他當然打不過顧朝歌,不過他如果抽出短刀,會有四五個勇士聽他號令一擁而上,拿下這個可惡的中原女人。
經歷過這一系列的危險,顧朝歌現在已經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好啊,我放開,但你得告訴我你都吃了什么,在腹脹之前。”
這個女人是不是有病啊?小王子用看瘋子的眼光看她,這種時候不應該大叫饒命,或者愚蠢地試圖脅迫他母妃為人質,好逃出北胡大營嗎?
她居然還關心他吃了啥!
“巴撒!”小王子他娘喊了他一聲。
看著母妃嚇白的臉,小王子氣呼呼地往椅子上一坐:“我告訴你,你要說話算話,放了我額吉。”
顧朝歌點頭,然后……然后小王子開始扳著指頭,皺著眉,認真地細數自己前幾天都吃了啥,有時候他想不起來,就很用力地歪著腦袋思考。有時候說得不完整,他母妃會忍不住開口補充。
無聲站在一旁,牽著大狼狗候命的哈奇,默默地覺得這場面有點好笑。
顧朝歌一樣樣過濾著小王子的吃食,涉及到難消化的肉類時,她會重點問小王子吃了多少。不過,直到他說出八寶飯、糯米涼糕這些甜甜的,北胡沒有的,以糯米為主要材料的點心,而且是因為貪吃私藏了不少,在點心冷的時候偷偷吃掉的,顧朝歌才終于眼前一亮。
糯米本身難消化,小孩子脾胃虛弱,又是在食物冷的時候吃,吃多了導致難以消化,造成食積。不過食積也有冷熱問題,這種情況應該是冷積,用普通的消食藥效果自然不明顯,因為它無法化開肚中冷氣。
“取白酒曲和熱酒來。”顧朝歌狂跳不已的心安定下來,她放開了汗王妃的脖子,對小王子豎起一根指頭:“服一次,包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