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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馬前卒
接下來的時間里,周瑛一直在等,誰知皇帝那邊還沒傳來消息,倒有一個意外的訪客上門。
徐弘手里捧著一只匣子,笑道:“今日冒昧來訪,還請表妹勿怪。”
自從她跟徐貴妃鬧掰,她除非必要,就再沒主動往徐貴妃那邊去,就連跟小周玨見面,也是約在外頭,跟徐弘見面更是寥寥可數,不想今日徐弘竟然主動登門……
周瑛微微瞇起眼,恐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她在心中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別的倒還尋常,只玉香這頭還算個事。但玉香只是小小桃溪縣一個秀才之女,哪還能跟徐弘堂堂國公府世子攀扯上。若兩人之間真有淵源,當日玉香就不會來找周瑛,而是直接找徐弘去了。畢竟美人落難,英雄才能更心生憐意而全力搭救不是?
周瑛又在心中回顧一遍,玉香爹的事只是個引子,后續引來的才算麻煩,這樁事中牽扯到的人恐怕也不少。想到這時,她突然想起泰安州的知州也姓徐,才隱隱有些了然。
她叫素枝奉茶,請徐弘上座,笑道:“表哥這話可就見外了,表哥能來,是我蓬蓽生輝才對。”
徐弘含笑坐下,打開匣子,“我才從三橋街回來,那里有一家糕點店正開張,生意看起來還算紅火。我記得表妹喜歡吃藕米分桂花糕和奶油松仁卷,這一家恰有這兩樣,所以特地買來給表妹嘗嘗。”
這一點子吃食,周瑛還不至于收不得,笑盈盈道:“表哥送得倒巧,我正嘴饞想打打牙祭呢。”
素枝上前給二人奉茶,又從匣子里取出點心,另換了個金線掐絲米分彩碟,擱到桌案上。
周瑛捧場嘗了一口,笑贊美味。
瞧見徐弘溫和含笑,仿佛當真是來敘舊,周瑛也不急,總歸有事登門的不是她。周瑛索性興致勃勃拿出架勢,把這兩樣點心跟宮中御廚所做,來了一番比較,得出結論一個清甜,一個酥脆,正是各有所長。她又煞有介事,問起這家店的地址,儼然要當回頭客。
眼見周瑛在美食上越說越遠,徐弘終于扛不住,苦笑道:“我今日來,卻是另有事叨擾。”
周瑛抬眉,揮手讓素枝退下,“表哥請講。”
素枝一向心細,退下時特意把門開了,也是為著周瑛和徐弘孤男寡女,獨處時畢竟要避一避嫌。徐弘倒是沒多作想,說道:“我聽說,表妹手里收留了一個姑娘?”
周瑛點頭,只作好奇道:“表哥是如何得知的?”
徐弘揮了揮手,說道:“這不重要。表妹你一直身處深宮,不知道人心險惡。這世上有一種人最會裝無辜可憐,惹得不知世事的婦孺們垂憐,私底下卻最是骯臟不堪。表妹,你可不要被她騙了。”
周瑛的神情有些淡,“表哥怎么知道,她私底下骯臟不堪呢?”
徐弘卻沒發現,見周瑛追問,只以為她被說動,皺了皺眉,沉吟道:“這些事按說不該跟你一個姑娘家說,不過你知道些,日后有了戒心,也算一樁好處。”
周瑛一聽這話,心里的猜測就更不好了。
果然徐弘沉吟半晌后道:“投奔你的那個姑娘叫方玉香,一個月前就失了蹤,她家人多方打探沒一點消息。直到數天前,方玉香自己回來了,據她自稱,是從人販子手里逃出來的。”
周瑛心中微微一涼。
玉香又不是什么傻子,這種一旦傳出去就會聲名盡毀的消息,藏著掖著都來不及,怎么會自己傳出去?再說了,玉香爹娘都失蹤著,她哪有閑心跟人講這些閑話?
如果周瑛沒記錯的話,玉香返鄉這幾天,也只跟那戶據說處得挺好的鄰居有些交集。
半晌,周瑛終于問道:“是她親口說的嗎?”
徐弘點頭,“當然,若非如此,我如何能這般確信?”見周瑛失神,徐弘只以為周瑛被這消息打擊到了,再接再厲道,“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憑借自己的實力逃出來?”
一聽這話,周瑛有點不舒服。
卻見徐弘冷笑道:“這方玉香還不知道跟那幫人交換了什么,才得以從他們手中逃出。”
雖然徐弘自忖是兄長,本著一片好意勸誡,但有些話到底不好直言,心想周瑛素來聰慧機敏,聞一知二,估計已經明白了,故而略過此節道:“不管她是心思狡詐,連素性奸猾的人販子都能騙過,還是自甘墮落入了伙,才被人販子放出,再或是付出什么代價……這種人都不值得表妹同情。”
周瑛臉上不見一絲笑容。
有那么一瞬間周瑛恨不得脫口而出,說出她就是他口中心思狡詐,騙過了人販子的奸猾之人。而玉香被辱,也是遭了強迫,而非自愿。真正有罪的是那些喪盡天良的壞人,而非幸存下來的受害者。
然而,終究理智更勝一籌,周瑛終歸沒吐露一絲一毫,只垂下眼,“所以表哥今日上門,就是勸我離方玉香遠一些嗎?”她終究沒忍住刺了一句,“表哥不忙著學些政務,倒有閑心關注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難道還真是為了我的安危著想?那可真叫我受寵若驚啊。”
徐弘只當周瑛是一時別扭,還諄諄勸道:“我自然是為你著想,這樣的人放在身邊,早晚是個禍端,不如把她交給我,讓我把她帶走,也省得你再心軟……”
“表哥準備把她送到哪?”周瑛輕聲一笑,又進一步問道,“或者說,把她送給什么人?”
“我是想……”徐弘愣了一下,定下神問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周瑛玩味地品摸了一番,慢條斯理喝了口茶,“表哥不妨去問問,跟你提起方玉香故事的人,是不是藏下什么關鍵,只把半截子前情告訴表哥,讓你來當馬前卒。”
☆、第61章 顛倒黑白
徐弘一臉怔愣站起來,在屋中踱了兩圈,問道:“這中間到底還有何隱情?”
周瑛本來準備端茶送客,見徐弘確實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樣子,才道:“表哥只知道方玉香失蹤,她父母多方尋找,恐怕并不知道,情形已經反了過來,她是逃回來了,但她父母卻失蹤不見了。”
徐弘有了不好的預感,喃喃道:“難道是……”
周瑛卻問道:“敢問跟表哥提起此事的,可是泰安州的知州徐繼年徐大人?”
一聽周瑛連人都猜到了,徐弘的預感更加不妙,他艱難地點了點頭,“正是此人。他是我徐家旁支一位族兄,家中貧寒,卻勤敏好學。丙申年間他考中了進士,短短十余年,就從八品經歷,升到如今的五品知州,這中間固然有徐家照拂,但根子上到底還是他本人才干卓著。”
周瑛掐指算了算,大陳吏部三年一考核,按徐繼年這升官速度,中間著實跳了幾等。徐家在朝中雖然確有權勢,但從徐繼年一開始只是個八品經歷來看,徐家最初恐怕并不看好此人,否則也不會不幫著運作一二,任由他起始點如此之低了。徐家的關照寥寥,他能從一員小吏,升到知州這位置,掌一州治理,固然可能是會鉆營的原因,但恐怕也確有些真才實干。
但不管徐繼年爬上來得有多艱難,都不是他如此對待百姓的理由。
周瑛說道:“既然如此,表哥不妨回去問問,一介小民的失蹤,緣何勞他這位知州大人記掛。而且,他又是出于何等原因,才瞞下了當中關鍵,唆使表哥朝我要人。”
徐弘沉默半晌,“你既然這么說,恐怕心里已經有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