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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阮七頭戴通天冠,身穿繡了十二章紋的玄色朝服。他姿色艷絕,又膚色似玉,兒時的卑賤不知何時早已褪去。他在上看她,仿佛如看手心的螻蟻。
賀元向阮七走去,她于九重梯下,抬頭質問:“你又要做甚。”看似底氣十足,可賀元知曉自己渾身發冷。
“表姐,來。”阮七伸出手。
殿后一陣風突然刮來,懸掛殿內的燈火剎那全滅,整個正殿一片半黑。賀元不禁“啊”一聲,竟跌跪在九重梯上,她只覺視野模糊,仿佛看見龍椅上的人起身走下。
“怕嗎。”
繡著龍紋的靴子與狼狽在地的賀元僅僅一目之遙,賀元顫音道:“你。”
阮七俯身將賀元拉進懷內,賀元看不清,只得摟緊了他的脖頸,阮七不吭聲,繼續向前。
一瞬,殿內燈火通明,賀元被阮七竟丟在了龍椅之上!
賀元今日為了王良本就特意裝扮過,如今那身華裙散在龍椅上。她雙眼睜大,朱唇微張,艷容滿是倉惶無助,讓這素日嚴肅死板的朝堂平添綺念。
賀元掙扎著就想起身,阮七卻將她按在椅上。他坐在一旁,往前一指,說:“你看,今日張御史就是想撞那根柱子。”
“他散了衣給朕看,說表姐多狠辣,如若不嚴懲,他就撞死去。”阮七說的漫不經心。他又笑起,壓低了嗓對賀元耳語:“你猜朕想說甚。”
賀元目光一陣慌亂,她無助求他:“別說了。”
阮七不理,抽出賀元腰上的軟鞭,慢聲慢氣道:“朕想說,張御史你憑的大驚小怪,朕挨的鞭可比你狠多了,可朕不是還對表姐好呢。”
賀元面色慘白,她強撐著說:“阮七你都當了皇帝何必如此小氣。”
阮七卻不應,他晃著鞭,話鋒一轉:“原以你那夫君就是靠姑母的小白臉,沒想到倒有幾分真本事,能翻出張御史的舊事幫你反擊。可是他曉得,你天天不離身的鞭子可是我那三哥送的。”
軟鞭“啪”的往下一落,賀元就要起身去撿。阮七哪肯,他死死將她圈在懷中,嗤笑:“用那么久表姐你早該丟了。”
賀元眼圈一紅,一口朝他的肩膀咬下,阮七紋絲不動,賀元也不住嘴。等嘴里有了血銹味她才松開,吐出一口血水,又惡狠狠看向阮七。
阮七的肩被咬傷,可他依舊沒有半點兒反應,只伸手撫向賀元的臉:“表姐你別忘了,姑母還有事求我呢。想要我娶你賀家的女兒?你好好求我,沒準兒我就應了。”阮七的手猛地一掐,就像對一個玩意兒。
賀元臉被掐的生疼,又推不開他另只手的禁錮,只得氣罵:“阮七!你不過是個。”她罵了一半,突然收了聲。沒罵出的詞,他倆都曉得是什么,阮七終于變了臉,哼了一聲丟開她。
她忙往下跑,裙擺拖了一地,身后又傳來阮七的聲音:“表姐你莫忘了,父皇免得是你家禮,可不是朝禮。”
而這是前朝,不是后宮。
賀元默不作聲撿起鞭,勉強跪下。等禮畢抬頭,九重梯上空無一人,阮七早不知去了哪兒。
有阮七的默許,殿門開了鎖。賀元回頭看緩緩被關上殿門的前殿,委屈不行。
第9章 9、寧國侯
隨賀元入宮的張嬤嬤與五桃在外等她許久,見她出來,張嬤嬤又求她:“郡主,穆太妃怕是,您就去看看吧。”
穆太妃是太皇太后的侄女,明華的表妹,更是,阮三的母妃。好歹是“表姑姑”從小叫到大,賀元咬著唇最終還是去了。
昔日繁花似錦的萃蘭宮已頹唐潦倒,幾座內殿荒廢大半。現今天色泛黑,宮里一道連燭火也未點燃,只有幾個宮女太監懶懶散散掃著地,見賀元更只是草草行禮。“郡主,您看這就是人心易變。”張嬤嬤搖了搖頭。
“怎么成這個樣子了。”賀元看向雙竹殿。這兒是昔日阮三的居所,位于主殿一側,如今竟似被火燒過。“這,奴婢不清楚。”張嬤嬤不是宮中之人,自然不曉得。
她們一行進入主殿,曾經的金碧輝煌只剩下一個空架子。有宮女嬤嬤迎來,都一副不耐之色。聽張嬤嬤道了來意,嘴一撇:“穆太妃身子抱恙,哪里能見客。”“還不退下!”有女聲呵斥道,見一個年長的宮女走來,賀元認識她,她是穆太妃身邊的劉女官。
“郡主您請。”劉女官對她行禮,聲色平板,也無甚故人眷念。
到了內殿,穆太妃正坐在椅上,似是準備用膳,她容色比之以往果然憔悴不少,芳華不再。賀元有些尷尬的行禮,穆太妃神色卻不變,招她過來:“你今日可又是和三兒混玩了。”
這話如雷般驚天動地,賀元驚慌看向劉女官,女官眼神一黯:“殿下走后,太妃便有些糊涂。”
“愣著做甚,還不一起用膳。”穆太妃讓賀元坐,賀元點頭讓女官備了碗筷來。
案桌擺的膳食著實不堪,當年吃食最為精細的穆太妃用起來卻面不改色,賀元順著她吃兩口只覺梗在嗓里咽不下去。
穆太妃突然有些急躁:“三兒怎么還不回來。”劉女官忙道:“殿下還在太傅那呢。”“可又是耍滑亂作了文章,他身為長子怎么這般憊懶。皇上前些日子還夸那阮五長進!”穆太妃絮絮叨叨念著。
賀元好久未聽過阮五的名字,她的舅舅子嗣甚少,膝下只有三子四女。阮五是賢妃所出,與阮三不過差幾個月。因賢妃緣故,阮五不喜和他們玩耍,日也念書夜也讀書,偏還幾分心機,被賀元笑話是個暗里藏壞的書呆子。
可這呆子卻莫名其妙死在了十六歲。他死后,賢妃瘋了,阮三娶了別人,阮七出了冷宮。
一切都不一樣了。
“沒呢,太傅夸他聰慧,說他懂事不頑皮了。”賀元喉嚨一哽,捧著穆太妃道。
穆太妃笑:“元元你又幫他騙我,明華曉得要氣死,好好養大的女兒被本宮拐了去。”賀元只能勉強賠笑,起身準備告退。穆太妃有些不樂意,她似乎好久沒與人說過話,神情不安:“難道讓他記得去寧國侯府看看,他生氣了?可那到底是他外家。”
寧國侯一出,四周都靜默起來。
誰能想,賀元都不能想到,寧國侯敗落的這么干凈。那是出了太皇太后的娘家,那是上圣與明華的母家。竟在上圣時,被揭發幾項大罪,雖未誅了滿門,但也奪爵貶官,幾朝輝煌再不復存在。
那時她還在吳余。她嫁人不過兩年,王良突然被下放去了吳余做官,聽說是明華使的,說是讓他漲資歷。起初賀元不愿一塊走,明華卻不干,說王母已不在王良身旁,她做妻子的怎么還能嫌苦嫌累,硬生生讓她跟去了。
吳余那塊地方雖小,但也不窮苦。她卻過得并不悠哉,那兩年金都屢屢出事。先是寧國侯府、再是舅舅去世、阮七登基,等調回來她才曉得。
阮三被封王去了南城,也等同圈禁。
劉女官搖頭,不讓賀元再接著哄,她這才行禮出去。等出了正殿,賀元又問了雙竹殿的事,劉女官面色惆悵:“太妃發癡時放的火,今日郡主來太妃倒好了許多。”
“我不會常來,你知道的。”賀元縱然滿是惆悵與心酸,可也不得不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