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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見著來人,紛紛瞪大雙眼,無一不露驚艷之色,然而他們并未作出逾矩的行為,只恭恭敬敬地拿了個面具遞給焉谷語。
“客人,這是您的出入面具,可戴可不戴,隨您喜歡。”
焉谷語接過面具瞧了瞧,白底金面,只有模糊的五官,材質跟一般面具沒什么兩樣。
待她戴上面具,侍者才過來引路。
進門便是前廳,這會兒沒什么人,里頭空蕩蕩的。出了前廳后有條走道,走道連著幾十格臺階,行至最上格臺階便是競場外圈的看臺,看臺呈圓狀,共四層,每半丈一個小隔間。
競場最內圈是泥地,也是斗奴的地,直徑十幾丈,整個都在看臺下頭。
“客人是來坐局還是遛彎?”
忽然,迎面走來一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長相平平,面上掛著討好人的笑。
焉谷語被問住了,男人說的話,她聽不懂。
“看樣子客人是頭一回來我們斗奴場,那便讓我先為您介紹介紹。”男人一眼看出她的迷惑,伸手做了個“請”字,“客人,這邊請。鄙人張落,是這斗奴場的二管事。”
“張管事。”焉谷語收回落在競場的目光,跟著張落往前走。
“我們斗奴場通常只做兩種生意,一是斗奴,二是營樂。”張落指著旁邊的競場,一句句道:“這下頭便是競場,每十日進行一次角斗,人斗人,獸斗獸,人斗獸,大致分為這三類。在角斗勝負出來之前,每人都可下注賭其中一方贏,規則與賭場里頭的差不多。除了角斗,我們這兒還有營樂,倘若您看上了哪個斗奴,便可點他在斗奴場為您做任何事,這叫坐局,每人每個時辰三十兩銀子,若是您覺得我們這兒的環境不合心意,也可將斗奴帶出斗奴場,這叫遛彎,每人每個時辰六十兩銀子,期間,他們若是傷了殘了死了,您得按照相應的價錢賠償。”
焉谷語默然聽著,心道,怎的這般貴。她下意識往腰間摸去,此次出行她帶的銀子不多,估摸也就三十五兩,只能買一個時辰。
“張管事,我若是看上了哪個斗奴能買下他么?”焉谷語想,日日來這兒花錢還不如直接將他買下來,如此也算個大人情了。
聞言,張落停住身形,微妙地瞧了她一眼,“買下斗奴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客人想仔細了。況且有些斗奴我們大管事不讓賣,我也不能違背他的意思。”
“不讓賣?”焉谷語準確抓住這三字。眼下她還不確定斗奴場的管事是否曉得陸皚的身份,不過直覺告訴她,陸皚一定在不能買賣的斗奴里頭。
“至于緣由大管事沒說,我也不會問。若是客人執意求一個答案,見著大管事時可自行詢問。”
繞過競場后便是大片的亭臺樓閣,頗有詩情畫意。
張落介紹道:“這兒是暖閣,作坐局之用。暖閣后頭是個狩獵場,里頭養了數十只猛獸。”
焉谷語不悅地擰了一下眉頭,坐局跟進風月場根本沒什么區別。
兩人走過長長的走道,最后停在走道盡頭,盡頭是兩扇緊閉的玄鐵大門,上頭落了一把青銅鎖,旁有八人看守。
“打開。”張落揚手示意看守衛。
“是。”守衛應聲打開玄鐵大門。
隨著大門被一寸寸打開,里頭的石階也漸漸露了出來,是通往地下的。張落指著石階道:“客人,斗奴都關在下頭,我帶您下去挑選。”
“嗯。”焉谷語點頭,提起裙擺往下頭走。
*
底下一層點滿了火把,并不比上頭暗。走道很長,長得幾乎看不到盡頭,兩側全被石墻隔成了矮房,長一丈,寬一丈,面對走道的那側用粗木攔著。
聽得腳步聲,斗奴接二連三地靠上木欄,大多都是精瘦的年輕人,少數魁梧,各個目光灼灼,仿佛在期待什么。
直勾勾的目光蜂擁而來,焉谷語不快地沉下臉,視線從一側掃去,矮房里頭勉強能看,幾乎沒什么污穢物,只是灰塵多了些。
她邊走邊在人群中搜尋陸皚。這些人都穿著單薄的粗布短打,臉上臟兮兮的,怕是不怎么洗臉,每人脖子里都帶著一塊黃木牌。
夜鷹,黑熊,財狼……盡是些野獸的名字。
其中幾人的面上也烙著烙印,她猛然想起陸皚臉上的烙印,問道:“張管事,為何有些斗奴的臉上烙了字?”
“這是懲罰,懲罰他們不聽話。”張落輕蔑地瞥了眼兩側的人,仿佛在看螻蟻一般,嘴里說出的話卻是溫和的。“我們斗奴場共有六百多個斗奴,分四個地牢關押,這是第一個地牢。客人說說自己喜歡什么樣兒的,我給您挑。”
“先看看吧。”夢里的少年叫陸皚,但少年在這兒一定不叫陸皚。焉谷語記得他的臉,說是說不上來了,看到的話她一定能認出來。
“好。”張落笑著道,慢悠悠地領著焉谷語往前走,“客人慢慢看,喜歡哪個盡管同我說,我立馬給您安排。”
正如張落所說,這兒斗奴眾多,她并不能在短時間內將陸皚找出來,況且他們臉臟,五官更不大好認。
“二管事,赤獒已處刑完畢。”倏地,前頭走來兩人,他們一左一右拖著個少年。
瞬間,空氣中傳來一陣濃厚而新鮮的血腥味。
少年的衣褲幾乎被打成了碎布條,渾身都是紅色的口子,傷處皮肉外翻,瞧著很是駭人。他耷著腦袋,呼吸輕不可聞,已經奄奄一息了。縱然兩鬢長發垂落,也沒能擋住他右頰上的字。
“瘋狗”,字跡上頭血跡斑斑,襯得少年的臉色越發蒼白。
“……”焉谷語一眼便認出了他。夢中,他喜歡掰她的臉,強迫她看他折磨人,有時他也喜歡湊近她,將那兩字往她臉上貼,還問她好不好看。
所以說,她記別人的臉興許沒那么清,但記他一定很清。
單瞧他這副狼狽凄慘樣,任誰也想不到他日后會坐上那個位置。
焉谷語不忍看,將視線往下挪了挪。那烙印一看便是剛烙的,倘若她早點過來,他應該能逃過一劫吧?
這一想,她心頭還真有點復雜。
“嗯。”張落滿意地點點頭,“帶去暖閣,趕緊讓孫大夫過來給他治傷。你們小心照料,千萬不能讓他死了,否則大管事定會要你們的命。”
焉谷語心頭一動,霎時,有個念頭在她腦中浮了出來。
“是。”兩人異口同聲道,拖著少年正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