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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案上的攢盒一共五層,每一層都露在外面,擺放的茶點精致的令人不忍碰觸,色澤亦鮮潤,一看便是剛出籠的,可見面點師傅對于時間的把控有多完美。
跑堂的欠身詢問:“小姐需要茶博士嗎,我們這里新來的幾位師傅,曾在皇宮伺候過貴人。”
這些茶博士的派頭比小官人家的千金小姐還大,打賞自然也很講究,若是進來個不懂門道的,在打賞上出錯,絕對會成為京都勛貴圈子的笑柄。
莊良珍斜目看向這位溫文儒雅的跑堂:“不必。”
聽到拒絕的回答,跑堂一點兒也不在意,依然笑容可掬,欠身退下。
春露則微許緊張,她也是頭一回進這種地方,而且敏銳的直覺告訴她,良二夫人要見莊姑娘,不見得是什么好事,因為莊姑娘并無值得那位尊貴的夫人喜歡的理由。
她的目光忽然被一套顏色奇怪的茶具吸引,竟然是黑瓷!
黑瓷乃瓷器中的珍品,燒制工藝極為嚴(yán)苛復(fù)雜,尋常富貴人家收藏一個已經(jīng)算難得。
而此刻莊良珍身處的這間雅間,茶案上的不僅僅是黑瓷,還是黑瓷中的珍品——曜變天目。
所謂曜變天目,便是黑釉在燒制過程中偶然蛻變而出的七彩光暈,需要工藝師傅極高的技藝與運氣,據(jù)說最上乘的是星空藍,觀之若夜幕中光芒閃爍的星空,但那東西只是個傳說,沒聽說誰見過。
目前擺在莊良珍面前的是彩暈曜變天目,其中一只茶碗還有點破損,缺了個口。
春露覺得荒唐:“我當(dāng)惠風(fēng)堂多厲害呢,居然拿出一個破碗,這簡直是對良二夫人大不敬啊。”
莊良珍木然道:“離這只碗遠(yuǎn)一點。”
“為什么?”
“它沒破的時候能買下一座惠風(fēng)堂,看如今的模樣倒像是上百年的藏品,大概值三個惠風(fēng)堂。”
一個破碗居然這么貴!
還像個茶具一樣隨意擺在案上!
就不怕誰不小心給碰碎了!
春露的表情裂了,腦子也糊涂了,但她還是聽懂了莊姑娘以惠風(fēng)堂做出的比價,整個人霎時猶如置身烙鐵之上,煎烤的背心冒出一層冷汗,偏偏手腳又僵了,都不敢亂動。
良二夫人這哪里是要請莊姑娘喝茶,簡直是要她們主仆的命啊。
她挽住莊姑娘胳膊:“姑娘,要不我想個法子通知少爺吧。”
雖然少爺?shù)钠獠惶茫吹贸鰧ηf姑娘還是不一樣的,如果莊姑娘有難,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但是莊姑娘柔柔緩緩的一段話卻讓她變得沉默。
莊姑娘說:“我要嫁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像良二夫人這樣的人,甚至比她更直接,如果連這個坎我都過不去,還談什么將來。春露,雖然你不是我的人,但在我身邊一日你就得明白,無論什么困難都不要想著求別人,一旦你開始求了,以后就會不斷的求,而別人又憑什么要幫你呢?”
如果幫了,那極有可能是一份要你付出更多的人情。
且不提余塵行對她的態(tài)度有多差,就算是態(tài)度好,那也是為了要片刻的快活,難道嫁進魯公府,一遇到困難,她還能出來讓他快活,光憑這一點魯公府就能光明正大溺死她。
至于“未婚夫”良驍,不可能不知她現(xiàn)在的處境,但卻不聞不問,可見就是要她知難而退。
這一次求了他,往后可能就要時時刻刻求著他,依靠他,乖乖做他手心里的小松鼠。
否則他也只是答應(yīng)娶她,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做這件事,但能不能好端端的被娶進門,那便是莊良珍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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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此時惠風(fēng)堂另一間更為華麗的雅間內(nèi),一群女孩子圍著良二夫人說說笑笑。
她們是謝蘭蓉和良家的小姐們。
其中一個女孩掩口笑出聲:“這么說雙槐巷那位還是我們未來的‘嫂嫂’了,二哥哥真倒霉,怎么遇到了這么惡心的事。”
另一個嘆息:“既然她的長輩與長房是世交,有什么難處便說啊,二哥哥又不是冷酷無情的人,何至于……拿婚姻大事這種事來攀扯。”
“人心不足蛇吞象嘛,求二哥哥排憂解難哪有直接嫁給二哥哥來得方便。”又一個女孩不屑的撇撇嘴。
最后她們一起問良二夫人:“阿娘(母親、二伯母),大伯母去世之前真的許過莊家婚約嗎?”
良二夫人和藹的看著她們,點點頭:“是的,也算是婚約吧。”
婚約就是婚約,加了“也算”兩個字是什么意思?
良二夫人娓娓說道:“莊家人丁單薄,到了莊姑娘那一代已經(jīng)注定絕后,老莊先生憂心不已,你們大伯母是老莊先生的入室弟子,不忍師父晚景凄涼,便許諾——絕不會讓莊姑娘孤零零一個人。倘若老莊先生仙去,而小莊先生又無法依靠,她便接莊姑娘在身邊,親自撫育,若她做不到,便交由你們二哥哥。”
“可是二哥哥已經(jīng)盡到責(zé)任啦,聽說她在上谷的一應(yīng)花銷都是二哥哥的體己。”她們對上谷的事略有耳聞。
所以對莊良珍更加不恥。
這得要多厚的臉皮才能做出這種事,從上谷一路尾隨至京都,這回可不是管二哥哥要錢了,而是直接要嫁進來。
她們才不想要這樣丟人的二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