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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從未主動求過莊良珍,但下人們都心知肚明,眼下只有這位二奶奶或許能救追燕了,是以,她提著一桶奇怪草藥而來,不曾受到任何阻攔。
小丫頭的目光一看就是真正的愛馬之人,這種神奇的感覺只有同類才能體察,是以魯國公一望便知,心中不免意外,原以為她會高調的主動請纓,說不定又要借此講條件。
畢竟她可算如愿以償的靠近江陵馬場,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嗎?那里可不單單是馬場,更是個聚寶盆。
可這個小丫頭偏偏就在最安靜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的來到馬廄,默默醫治追燕,第二日也是如此,第三日亦然……直到追燕痊愈。
在痊愈的這段日子里,魯國公故意不吭聲,仿佛不曾聽聞這件事,他就是要試一試這個小丫頭的耐心。
可是這回又要他大感意外了。
莊良珍治好追燕,便不再踏進月華堂馬廄一步。
她想去江陵馬場的愿望已經實現,這些都是她應該為追燕做的。也是因為她,追燕才糟了這番罪,是以,莊良珍還真就沒有一絲邀功的心。
魯國公背著手,意外之余,對莊良珍的態度明顯改變了一點。
這一點體現在中秋家宴后,一家人圍在一起對弈取樂,他主動點了莊良珍。
眾人雖然意外,但更好奇。講真,莊良珍的人品雖不怎樣,但棋品那可真是高超。觀她下棋,簡直要推翻人品如棋品那句話,她的棋品恬默,仁信,方如行義,圓如用智。
良馳從最初的羞惱中冷靜下來,擰著眉觀察她的路數,與一個臭棋簍子下棋還能下的這般精彩,媽蛋,誰教她的!
很快魯國公就輸了,非但不生氣還給小輩們發了紅包,不難看出莊良珍那份最大。
小賤貨,哦不,母夜叉總算滾了。良馳如愿以償的與祖父展開對弈,盡管他一點也不喜歡臭棋簍子,但他很享受與最威嚴的長輩套近乎。
他從濃密的長睫下偷偷瞄到了莊良珍裙擺的一角,真俗,居然用茉莉花的熏香,啊哈哈,茉莉花,他的通房也愛用這個,咦,小兩口不是鬧掰了嗎,良驍怎么跟她走了?
明日這兩個人就要天涯相隔,難免會有點兒依依惜別。可惜良驍還看不出這個女人的野心,仔細觀察,不難發現莊良珍在走良二夫人的老路。
良馳為自己的發現沾沾自喜,莊良珍在模仿良二夫人,不同之處在于良二夫人拍老太君馬屁,而莊良珍拍老太爺的。當年良二夫人就是博取了老太君歡心,想方設法去了江陵馬場一段時間,在那里收服了幾個管家才有今日的地位。可惜良二夫人的成功源于老太君急需幫手,但模仿她的莊良珍……因為她姓莊,老太君永遠不會接納她。
待她從江陵馬場歸來,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唯一得到的可能是一窩庶子庶女。
這個良馳真是閑吃蘿卜淡操心,他哪里知道莊良珍壓根就沒打算回來,哦,也許知道,但是……他沒去想。
而且莊良珍也不是他認為的那樣落寞,她只是攜著兩個小丫鬟去魯公府最大的花園,也就是月華堂的呈月園賞燈。大齊的中秋燈會一般都設在十六晚間,十五則用來全家團聚。
所以最熱鬧的燈會在明晚,明晚她大概在驛館,只能今晚先飽飽眼福,畢竟魯公府的也不差,光是這些形狀各異,大小不一近千盞燈籠就準備了數月。
良驍走過來遞給她一盞白胖的兔子燈,莊良珍唇角微揚,拎在手中,心底很是喜歡。
“想劃船么?”良驍問她。
“想。”莊良珍回。
幾個小丫鬟目光不由黯淡,二爺和奶奶在依依惜別。
小夫妻倆越走越遠,身邊的下人卻越走越慢,知情識趣的拉開距離,只有小蝶還悶頭往前沖,被春露一把拉住:“傻瓜,快去跟你的廖先生玩吧,說不定他正到處找你呢。”
小蝶一聽廖先生眼睛亮了亮。
小夫妻倆來到悠然閣的岸邊,這條河從北至南,連通了整個魯公府,兩個人可以慢慢的劃,劃很久很久。
河面星光璀璨,然而天上沒有星子,這盈盈之光皆為兩岸迎風輕揚的精致小燈籠,不時還飄過幾盞水燈,做成蓮花的形狀,淡黃色的火光印著淺紅的花瓣,忽閃忽閃的,良驍的心也忽閃忽閃的。
登船之時稍許搖晃,良驍不禁伸手扶了她一把,他已經兩個月沒碰她,此時忽然抓在手里,心頭一悸,待她一站穩便縮回了手。
莊良珍臉似火燒,文靜的坐在他對面,將兔子燈擱在身畔,顧目打量這一河粼光:“這個兔子燈是你做的嗎?”
良驍嗯了聲,略有疑惑:“你怎知是我做的?”
她笑了,一剎那這漆黑夜色仿佛也跟著點亮:“你猜。”
這個他略一思忖便猜到了。良驍看著她:“又是那多嘴的西寶。”
“一早他就告訴春露,說你做了兔子燈。”
然后他又把這盞兔子燈送給了她,莊良珍心中莫名的輕松,連呼吸都淡淡的發甜。
小船緩緩離開岸邊,她不由看向沿岸,不遠處的慕桃朝她擠眉弄眼,盡管看不清,但她知道這個丫頭在擠眉弄眼,然而目光一轉,神情便凝滯了。
良驍以為她是怕水,一時還未習慣飄搖的小船:“別擔心,這個很穩,我也會水,不會讓你掉進河里。”
莊良珍急忙收起異樣的神色,對他笑了笑,卻不如之前那般的明亮,仿佛克制又仿佛歸于靜謐。
她看見東珠,面有憂傷的望著這面,手里提著一盞一模一樣的兔子燈,又匆匆離開,背影孤寂。
同樣是女人,在這樣的日子大概是想陪在良驍左右,可惜兩個主子此刻身邊都不需要下人。
莊良珍輕輕的撫著身畔的兔子燈,告誡自己這條路無法回頭。
“江陵祖宅那邊院子都不大,也沒有特別名貴的花,相對這邊而言十分簡樸,就像我們在上谷那時的條件。”良驍道。
“那也挺好的,在我看來已經很好。”
“你會給我寫信嗎?”
“當然,我們可是同伙。”
“嗯,是同伙。”良驍陷入沉默,緩緩道,“將來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也不用可以隱瞞我,我不會打擾你。”
她輕輕點了下頭,白皙的小臉微垂,可惜燈光終究蓋不過這無邊夜色,他知道她有多美,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他盡量克制靠近她的念頭,也克制著輕輕碰她一下的想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