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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懷孕了?他怎么不知道。
“若是懷孕了誤食會怎樣?”蘇白聲音極度地顫抖,聽的陸溪月心中異常不忍,人有時就是這樣,明明已經猜到了結局卻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傅善淵聲音卻依舊沒有任何波瀾,“若女子懷孕,懷的是女胎便可安然無事,若是男胎,則一尸兩命。”
一尸兩命?
見傅善淵這般神情,蘇白哪里還能不知道,可仍是不死心地想要問一句:“娘親她懷的是女,還是……男?”
傅善淵沒有回答,反手指了指夜五手中捧著的檀木盒,道:“這里是你母親的骨灰。”
男子俊美的臉龐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哪怕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顫抖到搖搖欲墜。
陸溪月連忙起身,走到蘇白面前一把將他的頭按入自己懷中,感受到腰間傳來的濕意,陸溪月忍不住嘆了口氣,三年前她也是驟然失去了雙親,蘇白此刻的感受她再明白不過。
只是,她面色狐疑地看向對面從頭到尾不動如山的傅善淵,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兒子這般難過,為何他還能這般鎮定,甚至她在他臉上看不到一絲絲的情感波動,他難道就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妻子?還是說,他將所有情感都盡數壓抑,沒有一點外露?
甚至她能明顯感受到,在傅善淵面前,蘇白就連這般悲慟都只能壓抑地啜泣,沒有哭出聲來一次。
她忍著心疼問道:“那溫屹又是如何死的?”
聽到她這話,懷中的蘇白啜泣為之一頓,從她懷中抬起頭來,眼尾泛紅,水霧晃動地看著她,看著她真想現在就當著傅善淵的面親上去。
“你娘親中毒后,我把她帶到溫屹被關的地方,向他索要解藥,他發現中毒的是她不是我后,瞬間癲狂,那時我才知道,世間竟有這般狠毒且奇特的毒藥。”
“你娘親她確實是個很堅強的女子,到了這種時候還能保持一絲清明,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求我,殺了她。”
饒是傅善淵,此時聲音都有些止不住的微顫。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求我。”
三人同時沉默。
蘇白整個身軀劇烈地顫抖著,素來清冷的眼眸被鮮紅的血絲填滿,攥緊的雙手青筋暴起,最終卻什么聲音也沒發出,只有眼淚悄無聲息地從臉上滑落。
陸溪月摸了摸自己眼角,觸手竟是一片濕潤,她竟然……哭了?她竟然會因為一個素未蒙面的人,留下眼淚。
傅善淵沉穩的嗓音有些沙啞,“我讓龍鱗衛動手,可沒有一人敢下手,最后是溫屹說,解開他,讓他來,我同意了。”
他頓了頓,道:“溫屹在結束你娘親性命后,便自盡了。”
陸溪月心中陡然升出一股強烈的不忿,整整兩條人命,更何況還是他的妻子和親人,傅善淵的敘述卻平淡到像是在說飲水吃飯,甚至她直到此刻才發現,傅善淵對溫嵐的稱呼,從始至終都只有“你娘親”三個字,似乎她的存在便只是為了照顧蘇白長大。
可哪怕是如此平淡簡略的描述,她都可以透過字里行間想象出,當時的場景是如何慘烈和血腥。
懷中的男子早已停止了顫抖,向來如墨的眼底此刻一片死寂,像是脫水的魚終于停止了垂死掙扎。
而傅善淵卻像是沒有看見般,仍然自顧自地說道:“你娘親臨死前求了我一件事,她說若不是她的緣故你也不會離家出走這么多年,她一直擔心你在外面過的不好,會不會被人欺負,好在你遇到了陸莊主,你娘親希望能親眼看到你和陸莊主成親。”
親眼看到,她和蘇白成親?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傅善淵開口解釋道:“溫家素來相信,人死后七日內靈魂尚存,今天已經是第五日了,因此我希望你們明日便成婚。”
明日便成婚?陸溪月像是聽到什么天方夜譚,腦袋一時有些發暈,她不是聽說按照京城中的習俗,這種時候子女應該為母守孝才對。
傅善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周身突然生出若有實質的壓迫,“這是她唯一求我的一件事,我答應了。”
傅善淵神色極其平靜,可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他的神情和語言,透露出的只有一個意思。
既然他答應了,她和蘇白就必須照做。
可是,憑什么?
陸溪月心中涌起一股極端的憤怒和不平,她不介意和蘇白成親,可絕對不是在這種被人逼迫的情況下。
更何況逼迫她的人,還是傅善淵。
她甚至有些惡毒地想到,為何死的是無辜的溫嵐,而不是傅善淵,明明溫屹下毒要殺的人是他,溫嵐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什么,可這世道為何總是如此不公。
第103章 安慰
陸溪月以前偶爾也會聽說這位傅丞相, 說他是位好官,為官清廉,剛正不阿, 實打實地為衡國做了許多好事,她也聽傅朔玄說過, 他為人很是古板不化,因循守舊, 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古板, 這么強硬。
“我不答應。”她揚著眉, 冷冷說道。
他答應了又如何, 得她答應了才作數。
蘇白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看向傅善淵,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么, 傅善淵淡淡地強調了一遍:“這是你娘親的心愿,不是我的。”
陸溪月心中一沉, 竟然拿溫嵐來說事,她清楚地知道溫嵐對蘇白有多重要,這是要讓蘇白來說服她。
果然, 傅善淵話音剛落, 蘇白身子再次顫抖起來。
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當朝右相,三言兩語就把矛盾轉化了。
可惡,明明是他在求她和蘇白成親,卻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可若是她和傅善淵動手, 夾在中間為難的只會是蘇白。
就在她以為蘇白會求她同意時, 懷里的男子突然站了起來, 面向傅善淵,眼底仍舊通紅, 聲音仍舊顫抖,可卻帶著少年特有的堅毅,“父親,師兄她是兒子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她若愿意嫁于我為妻,我自是欣喜若狂,必會珍她重她,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她若是不愿意,我便只能等,等到她回心轉意。”
“娘親對我說過,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并不一定要得到她,而是希望她能開心幸福,我相信娘親也不愿看到師兄是被您逼迫著,才和我成親。”
說到“娘親”兩字時,蘇白明顯地哽咽了一下,仿佛溫嵐和藹的笑顏還在眼前,可恨他為什么沒有多陪陪她,為什么沒有多和她說說話,他還沒來得及彌補這十年的過錯,他想要補償的人卻已不在人世。
傅善淵身后的夜五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跟在丞相身邊這么久,還是頭一次見二公子敢這么對他說話。
果然,傅善淵非但沒有被說服,神色反而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目無尊長,恣意妄為。這么多年過去,你竟沒有絲毫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