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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潘珍能夠將電話打過去, 哪怕并未接通, 憑借靳長殊的聰明, 也一定能猜到, 這是宋荔晚打來的求救電話。
只是不知道潘珍是怎么想的,竟然趁著換班時間混了進來,并且行動力一流地破壞了總電閘,導致了整棟樓停電,也將宋荔晚從鐐銬中救了下來。
可……接下來該怎么辦,這個勇敢的小小少女,就再沒有頭緒了。
腳下絆過一道長長的藤蔓,宋荔晚踉蹌一下,終于脫力停下腳步。
月光下,額上的汗珠如同一顆顆晶瑩的珍珠,綴在那里,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頭頂那意味不明的聲響更近了,宋荔晚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繼續向前走去。
如果潘珍說的沒錯,只要能穿過這片叢林,度過前方的河流,就能找到集市,在那里聯絡上靳長殊。
月亮的光無法穿透層層疊疊的葉羽,宋荔晚抬頭仔細辨認,沿著植被更稀疏的方向向前,終于見到地上,映出了雪白的光斑。
隱天蔽日的巨樹終于在此處漸漸寬闊起來,宋荔晚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森林的邊緣。耳邊能夠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在這一刻,甚至如同仙樂一般輕靈而動人。
只要再有一步,她就能夠逃出去了。
可頭頂,忽然響起意味不明的響聲,似是螺旋槳,在半空猙獰地盤旋,雪亮的光束自天空之上投射而下,在叢林邊緣掃射著。
“宋小姐。”程潘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到耳中有些失真,他微微笑著,勝券在握似的對宋荔晚說,“請你出來吧。我相信,你不會是那種,眼睜睜拋下朋友不管的人吧?”
下一刻響起的,是潘珍掙扎的聲音,咒罵他說:“程潘,你不得好死……唔——”
潘珍只說了這一句,嘴又被塞了起來,程潘并不理會她的不馴,只是繼續說著:“我數到十,你如果再不出來,我就把她推下去。”
潘珍的眼睛猛地瞪大,畏懼地看著程潘,程潘有些無奈:“為什么這樣看著我,倒像是我是個壞人。珍珍,我說過,你應該聽話一點。”
他說著,已經開始數了起來:“五,六,七……”
潘珍突然劇烈地掙扎,程潘便示意手下將她嘴里塞著的東西取下,她得了自由,大罵說:“你有病啊!不是從一開始數嗎!你怎么從五開始啊!”
程潘彎眼一笑,視線落在下方,忽然頓住。
叢林之中,邁出一道輕盈的影子,身上雪白的長裙有些臟了,沾上了泥土的黃和枝葉的綠,偏偏將她的面孔,襯托得如同精靈般不染塵埃。
強烈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整個人都似是透明,風吹動她的裙角,揚起她濃密似幽靜河流的長發,她仰起頭來,向著程潘淡淡道:“不必數了,我已經出來了。”
看到她,潘珍放聲大哭:“宋小姐,你怎么不跑啊!程潘就是個變態,他抓住你,一定會對你下手的!”
程潘不在意潘珍怎么評判他,只死死地盯著宋荔晚,眼神貪婪而執迷,似是望見原本不屬于他的珍寶,向著他綻開了絕世的光華。
“我就知道,你會出來的。”他有些癡迷地向著宋荔晚微笑道,“連我這樣的人,你都愿意去拯救,宋小姐,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難道真的是神仙不成?”
“如果我是神仙,你還能這樣對我嗎?”宋荔晚看了看哭得滿臉眼淚的潘珍,語氣不變道,“我跟你回去,但你要放潘珍走。”
“如果我說不呢?”
宋荔晚抬起手來,雪白指尖中,夾著一支削尖的木枝——
剛剛她就是在找這個,出來的才遲了。
尖銳的木抵在柔軟嬌嫩的頸中,她的下頜抬起,光潔而俏麗的下巴微微揚著,露出頸中一線拉直了的弧度。
“那我不介意,讓你失去面對靳長殊的唯一籌碼。”
程潘瞳孔驟縮,有些不可思議道:“你居然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以死相威脅我?”
“并不是無關緊要的人,她叫潘珍,是我的朋友,更在今夜拯救了我。程先生,你沒有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自然不能理解,我們之間的感情。”
宋荔晚細膩柔白似一段美玉無瑕的指尖稍一用力,那樹枝便刺破了肌膚,赤紅色血液滾落而下,在肌膚上留下酒色的痕跡,她并未覺痛,只是看著程潘,似乎篤定,他無法承擔失去她的風險。
“我數十個數。”她語調冷淡地說,“放她走,否則,你只能得到一具尸體。”
“五,四,三……”
若不是場面不合適,程潘差點被氣笑出來。
他從五開始數,宋荔晚就也從五開始數?
他之前只有所耳聞,說宋荔晚被靳長殊調丨教得和他越來越像,也是薄情寡恩,睚眥必報。他那時只以為是謠傳,沒想到今日,卻親身驗證。
“你先放開手。”到底,程潘還是開口,“把飛機降下去。”
飛機緩緩降落在地,劇烈的風洶涌地吹動她的發梢衣角,那柔軟的布料,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柔美而輕盈。
程潘跳下飛機,隨手將潘珍也給扯了下來,丟給了宋荔晚,見宋荔晚仍未將那樹枝松開,難得有些怒氣沖沖,似乎意識到有什么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之中:“人我都給你了,宋荔晚,你還想怎么樣?!”
“我要看著她走。”宋荔晚說著,低下頭來,對著被丟到她腳邊的潘珍溫柔說,“珍珍,別哭,有沒有受傷,還能站起來嗎?”
潘珍今夜,全憑一腔孤勇,卻意外被程潘抓住,生死上走了一遭,聽到宋荔晚這樣問,猛地哭了起來:“我走了你怎么辦啊?”
“別替我擔心。”宋荔晚只對著她笑,“珍珍,這次乖一點,去到集市上,先不要回家,你就在那里住下,等……”
宋荔晚看了程潘一眼,程潘理解了她的意思,嗤笑一聲:“最多一周。”
“等一周后,你再聯絡家人接你回去,知道了嗎?”
若是潘珍脫險之后,立刻趕回京中,以程潘的疑心,定然會懷疑她要回去通風報信,倒不如等一周后,所有事情塵埃落定,那時潘珍想去哪里,程潘都不會在意了。
潘珍還不舍得離開,可宋荔晚微微蹙眉,似是有些疼了:“珍珍,你瞧,我受了傷,得快點去處理才行。你再不走,我就要疼死啦。”
血珠滾落,似斷線石榴,在她雪白肌膚上,染出詭譎媚色。
潘珍不敢再耽誤時間,一邊哭,一邊回頭看她,卻再不停下腳步,筆直地向著河中走去。
現在并不是豐水期,河流潺潺,仿若一闕婉轉的歌喉,潘珍淌過流水,泣不成聲說:“宋小姐,一周后,我在這里等你。”
宋荔晚卻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對著她輕輕地笑了笑,眼看著她的身影越走越遠,這才問程潘說:“你這點誠信,應該還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