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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的是燒烤配菠蘿啤,你還是吃得很慢,小口吮著菠蘿啤,眼前有點霧蒙蒙的。
什么都想不出來,黑天白燈變得有些昏暈。
『你不能喝酒?』眼前的人問。
“什么……?酒……菠蘿啤是飲料啊?!蹦銜灂灪鹾醯卣f。
『講英文,中文聽不懂?!涣硪粋€黃毛說,『這是酒,不過才兩度。』
『兩度就能喝成這樣?』眼前的人伸手在你眼前晃,『這是幾根手指頭?』
“Seven...eight...”
『完了,她腦子本來就不好使,現在直接變成腦殘?!?
“My...brain...good...”
你是醉了,但你腦子絕對沒問題,這點必須撇清楚。
『行了,你別說了?!稽S毛夾一塊烤肉塞你嘴里,『吃你的肉吧?!?
你嚼了幾下,直接趴桌子上睡著了。
隱隱聽到有誰在嘆息,有人把你背起來,身下的床在晃。
“滴滴滴滴滴滴……”
你聽見熟悉的QQ提示音,頭猛地起來,“嗯?我筆記本呢?誰找我?哪呢?哪呢?”
你手摸半天摸不到,突然發(fā)現自己壓根沒在宿舍躺著。
……?
你努力睜了睜眼,這是在旅店大廳,QQ音是旁邊的電腦發(fā)出的,電腦前坐的有人。
背著你的是布加拉提,福葛在一旁躲著你,剛才你的手差點就打到他。
電腦前的人走了,你拍拍布加拉提,讓他過去看電腦。那是臺式機,桌面有快速啟動欄,應該是Windows98。
『清醒了?』
布加拉提問你,你暈暈乎乎地搖頭,拍拍他讓他放你下去。
桌面上有OICQ,這企鵝形象也太滑稽了,你雙擊點進去,顯示出注冊向導頁面。
你點擊“使用已有的OICQ號碼”,斷斷續(xù)續(xù)摸著鍵盤輸入自己的賬號密碼,登不上去,沒有此帳號。
嗯……肯定沒有的吧。
桌面上還有倒霉原身以色列通訊軟件ICQ,現在QQ應該是還沒被起訴抄襲,所以還沒改名。
連QQ的滴滴聲都是馬化騰錄的摩托羅拉傳呼機,馬化騰可真會賺錢,這還是之前你在b站首頁刷到的馬化騰采訪,也不知道b站為什么給你推送這個,記憶猶新。
幸好登不上去,如果真有你的賬號,你肯定要把QQ空間的黑歷史全刪完……不過這個時候QQ貌似還沒有空間功能。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果然還是要給布加拉提錢,把你僵硬做動作和表情的照片和錄像帶換回來銷毀掉。
布加拉提換了一家旅店,就在唐人街里面,你也不清楚為什么要換,反正他掏錢,跟著他就好。
訂的是一間雙人間,沒有你的房間,你疑惑地站在房間門口,他們把兩張床并在一起,正好能躺三個人。
布加拉提跟你解釋最近這附近不安全,怕你一個人呆著受襲。
所以你昨晚是被超能力者攻擊,才會看到一群DIO頭在那“嗨!”以及歐拉俠跳脫衣舞?
他們不讓你操心,你也就不想了,進到屋內,開始卸首飾。
你對同一間房一張床沒什么想法,倒不如說很安心。
可能是與他們一起親密待久待慣了,與自己的媽咪室友們相處一樣。
卸完首飾,你借了布加拉提的卸妝油,進衛(wèi)生間里洗澡。
頭上的發(fā)型用了好多發(fā)膠固定,洗起來比較麻煩,讓泡沫在頭頂多呆一會,你趁此期間洗自己的內,搓著搓著,突然發(fā)覺自己沒有拿換洗的內褲,睡衣也沒有帶。
這怎么行,內褲每天必須換的。
你把門打開一點縫,探頭出去,屋內只有福葛在,布加拉提不知道去了哪里。
“福葛,福葛?!?
你叫他。
福葛正坐在床上看書,聽到你的聲音,抬起頭來,卻又立刻用書擋住自己的臉,不愿意看你。
『你干什么?怎么沒穿衣服!』
他語氣很沖,你覺得莫名其妙。
『我在洗澡,穿什么衣服?』你接著問,『布加拉提有沒有帶我的內褲過來?』
『我怎么知道!』
他激動極了,把書砸床上,又再度拿起來遮住頭,壓下音量和氣息,仿佛很不愿意被人知道他在跟你講話。
什么啊,搞不懂。
『你幫我問問,還有睡衣,沒衣服我出不去啊?!荒銏猿指v,『要是沒有帶就幫我買,我內褲已經洗了,沒有可以換的?!?
『知道了,你快進去!』
福葛舉著書的手已經開始哆嗦,你納悶,他該不會得帕金森癥了吧?
『福葛,你手怎么抖成這樣,要不要去看看醫(yī)生?』
『你快給我進去!??!』
福葛老師略顯崩潰地大吼,你怕福葛氣出毛病,趕緊縮回去。
黃毛老師今天好奇怪哦。
你繼續(xù)搓內褲,聽到他猛地摔門,他這是去找布加拉提了。
水管流出來的水聲很有節(jié)奏,酒精讓你的情緒有點興奮,你忍不住合著水聲唱起歌來。
“看那一片片落葉隨著秋風飄起~誰知道落葉飄向哪里~~”
浴室KTV混響超棒,你搓完內褲,讓小內內在洗手池里泡著。
“你不必問那落葉隨風飄向哪里~若有緣~還會和你相遇~~”
給自己沖沖水、打打泡、搓搓搓,你把頭發(fā)都從頭到尾理順,卷發(fā)讓打結的地方有點多,不易梳理。
“你~就把我當作~~樹上的一~片~落葉~~我會記得你珍貴的情意就像春天滴風~和雨~~”
都讓你梳累了,你想著再也不搞這樣麻煩的發(fā)型,除非事后有別人給你洗,你光癱著。
“滋潤了大地~和~我~滴心~~哼~哼~哼~~啊~~~”
居然一字不落,你的記憶力沒有那么差嘛,雖然有可能是歌詞少的緣故。
“啊~~阿里山滴姑娘~沒有一個漂亮~只有我鄧麗君最漂亮~~”
一下子破功,唱串了。
有人敲浴室門,你開門,布加拉提伸進來一只胳膊給你遞衣服。
這不是你的內褲和睡衣,他還真給你重買了。
你穿好,擦著頭發(fā)出去,把擰干的內褲掛衣?lián)紊希8疬€在看書,他抬頭看了眼,繼續(xù)低下頭看書。
布加拉提讓你用吹風機吹,否則內褲掛一整晚都干不透。
可是吹干內褲要好久吧,你現在只想睡覺。
吹完頭發(fā)你就趴床上去了,福葛往邊上移了一點,布加拉提晃晃你,你紋絲不動,他只好拿下你的內褲,替你吹。
沒必要明早就干吧,放著就好了,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在意。
有三床被子,你熟練地把自己裹成毛毛蟲,福葛倚著枕頭,離你很近。
他的眼神從書本移到你身上,你問他在看什么,他說他在看皮埃爾·保羅·帕索里尼的《石油》。
福葛老師講皮埃爾·保羅·帕索里尼是一位反法西斯反宗教的無產階級共產黨員,雖然帕索里尼因同性戀而被意大利共產黨開除黨籍,但他始終是馬克思與意大利共產黨創(chuàng)始人葛蘭西的堅定追隨者,他的書你或許會喜歡看。
光聽介紹就知道這人寫的書一定很痛,你一點也不想看。
福葛邊讀邊給你解釋,意大利的金融經濟聽得你差點睡著,福葛的聲音漸漸停下來,給你蓋好被子,說如果看不下書又感興趣,可以去看帕索里尼的電影,他是作家的同時也是一位優(yōu)秀的導演。
很好,你在福葛老師的絮叨與吹風機的風鳴聲中睡著了。
淺薄的夢里又有DIO在“嗨!”,歐拉俠走近你,脫掉他自己的外套與上衣,但就是不取下頭頂的帽子,該說不愧是本體嗎……最后承太郎“歐拉”一聲打在你身上,你驚醒了。
屋內漆漆,你什么也看不到。
安眠與平靜被打破,讓你有點輕微的焦慮,這種情緒鐵線一樣地在你的大腦里游走,模糊又清醒,胸口處心跳得沉重,你猜這可能是昨晚被攻擊后留下的影響。
耳畔的兩側都有不輕不重的呼吸音,但你分不清哪邊是誰。
睡不著,你輾轉反側,在黑暗中干睜著眼。
左邊的人突然轉了過來,他泄出幾聲無奈又不耐煩的氣息,問你翻來覆去的干什么,為什么還不睡。
他這是被你吵醒了。
你說自己睡不著,右邊的人也醒過來,把你的蟲蟲身體擺正,問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頭很難受,暈暈的,又很清醒?!?
你描述著。
『剛剛還做了噩夢,有個肌肉男一邊走向我一邊脫衣,然后打了我一拳,我就醒了?!?
左邊的人沒忍住笑,右邊的人好像也想笑,身體抖那么幾下,最終沒笑出來。
『睡不著的話就聊聊天吧,你現在狀態(tài)能聊天嗎?』
右邊的人提議。
仔細聽聲線,你認出來了,左邊的是福葛,右邊的是布加拉提。
『可以?!荒阏f。
你們隨便聊了一點,聊到各自的過去,布加拉提說自己原本住在那不勒斯郊外的村子里,父親打漁為生,是個沉默寡言但是為人正直努力保護家庭的人,母親個性溫柔,每天晚上都會給他講睡前故事。
但是在布加拉提七歲的時候,父母離了婚,母親問他想要跟誰,布加拉提選擇跟著父親。
『父母離異啊……一段婚姻能撐過十年已經很不錯了,早離早結束痛苦,要不然之后家里一直發(fā)生矛盾,心里會更不舒服。』你說。
『你的想法怎么這么悲觀。』福葛老師問,『你是悲觀主義者?』
『不啊,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不帶情緒地講。
『人與人之間發(fā)生不可調和的裂痕與間隙,別人與自己再怎么強求也沒有用,越是想要拼合,就越是痛苦?!?
『……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種話?!?
布加拉提感慨道,但他沒有繼續(xù)發(fā)表感言,也沒有做出任何的評價,所以你不清楚他是什么想法。
除了開玩笑,他說話總是很有分寸,哪怕是住在一起,也不會過度干預你的思想,當然他很多時候還是很強硬,說是為你好。
『破鏡難圓嘛?!荒阊a充道。
福葛講自己出生在一個富裕的貴族家庭,因為他自小聰明,父母就給他很大壓力,十三歲考上大學,但是因為毆打了教授而被判刑,家里給他花錢解決,卻又覺得他丟臉,將他逐出家門自生自滅。
『你們怎么都這么慘啊?!荒阌悬c呆,『不慘就不配當黑幫嗎?』
『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沒人會愿意選擇加入黑幫。』
布加拉提語氣平淡地回應。
你安靜了,在黑暗的空氣中緩慢眨起眼睛,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你對意大利不了解,對意大利的黑幫也不了解。
他們的人生早在自己做決定的時候就定下了自己的道路,不管你說什么,都不會產生任何實際意義上的價值。
『人事無常啊?!?
你在最后感嘆一下。
他們大約沒指望從你嘴里聽到什么寬慰的話,僅僅是為了讓你快些入睡,就像布加拉提的媽媽在他睡不著時給他講睡前故事一樣。
你不記得自己媽媽有沒有講過睡前故事,七歲之前的自己都做了什么,你都記不大清。
布加拉提翻過來身,問你洗澡的時候唱的是什么,很好聽。
都唱跑調了,還好聽?
你覺得他這是沒話找話,不過轉念一想,漫無邊際的聊天本身就是在沒話找話。
布加拉提說還想再聽一聽,你轉動愚鈍的大腦,回想著歌詞,再次開口唱。
“你就把我當作……樹上的一片落葉……”
“我會記得你珍貴的情誼就像春天的風和雨……滋潤那大地和我的心……”
布加拉提的呼吸就在你的耳畔,始終很穩(wěn),很輕。
輕得像樹葉落向大地,輕柔、溫柔地,一觸即碎,又穩(wěn)得仿佛擁有世界上最堅韌的一顆心,怎樣都不會被打敗。
但是敗落枯葉會褶皺起葉脈波瀾的紋路,會在未來的某一刻靜悄悄地停止,悄無聲息地,任誰也不明了、不知道。
“誰知道落葉飄向哪里……你不必問那落葉隨風飄向哪里……若有緣還會和你相遇……”
布加拉提為什么會死掉呢?
他死掉的時候,有在想著什么嗎?他會想著些什么嗎?
你思考著、唱著,漸漸的,自己先沉睡了過去。
迷霧漫漫,梅子色的夕陽漸沉。
火光燃燒透了海岸的地平線,濕咸的海風吹散開浮于眼前的迷霧,但你仍看不清。
腳下立在一座被灌滿建筑的小島上,身旁建筑輪廓是天主教的圣教堂,不遠處還高聳著一座紅磚尖塔,在視野中格外的刺眼。
海面棕黃色的臺階上佇著幾個人,階下也駐著一只木制的小舟。
他們都是你的熟人,阿帕基正在說著什么,轉眼間瞥見你,隨即震驚地走過來,緊扣住你的雙肩,晃著你,問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又問你身體怎么是半透明的,觸感怎么這么奇怪。
你沒法動彈,也無法開口說話。
恍然意識到這是自己的一個夢,你只是在做夢。
那邊的幾人也都充滿驚異地面朝向你,除了神情仍然冷靜立在一旁的喬魯諾,還有仰在小舟上沉眠無聲的特里休。
黑發(fā)妹妹頭的布加拉提快步踱過來,扯開阿帕基的手,又抓起你幾乎消失不見的手腕,自己真的是半透明。
他表情很嚴厲地在問著你什么,阿帕基看看布加拉提,轉而也用疑慮的目光打量你,但阿帕基還是要你趕緊回去,說這里很危險。
自己的手腕感知到布加拉提已然沒了心跳,他這是已經死了。
布加拉提還在說著什么,你聽到一陣拉鏈拉動的聲響,布加拉提與阿帕基又都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布加拉提瞳孔顫動著,喃喃低語道這怎么可能。
你不明白他們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們做了什么、說了些什么,你都始終靜靜站在這里,不聲不響。
自始至終都是一名旁觀者,你冷眼看著他死、看他們歡笑又離開,再眼瞧他們在墓園里哭,你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你只是突然出現在這里,而后做了一場短淺而又綿長的夢。
夢境消失,一切人影與聲響都蕩然無存。
你坐在白茫茫的一片霧海里,這里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沒有任何前行的道路,也沒有指引人前行的明燈。
有人走了過來,在你的旁邊坐下。
你轉過頭,這人扎著金色的麻花辮,額前卷著三個甜甜圈,他手里拿著雙色口味的冰激凌,是喬魯諾。
『你在看什么?』
少年舔著冰激凌,瞇起小貓一樣的眼問你。
『什么也沒看。』你回答,『這里什么也沒有。』
『怎么會什么也沒有?』他看向你,『你不是說過嗎,有風,有雨,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有。』
『這里什么也沒有。』你重復道。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少年歪了下頭,『因為我瞞著米斯達與福葛的去向,不讓你見他們?!?
『我知道你們這是為我好?!荒愫阂驗槟銈兪呛趲?,而我是個普通人,你們不想牽連到我。』
他們總是這樣。
『但是,知道歸知道,生氣還是會生氣吧?!?
或許吧。
你低著頭,喬魯諾貼近來,把他自己的冰激凌放在你的唇上,你從不知哪里得來的習慣,張口舔了幾下他給你的雪糕球。
『你吃的是開心果味,覺得怎么樣?』
『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