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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許多蒙學外貼出招紙。上面只有一句話:“今有共買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問人數、物價各幾何。”程儉上學前多看了一眼,順手將答案記于其下:“各添一文,總價盈七,則人為七。人數既知,可得物價矣。”
當天下課后不久,程儉便從楊家的學生,轉而變為了張羨釣的學生。
“張先生,處事還是這么隨興。”素商嘆道。
程儉笑了笑:“那時我也有些天真,雖然不知他來歷,但只聽他說,從今以后可以不必再去楊家讀書了,立馬就點頭。母親為此還沖我發火,直到打聽到他是誰,才勉強消了氣。”
素商問:“這便是你得罪楊家的緣由?”
“我得罪他們的地方很多,也不在這一件了。”
素商專注地凝望著他,若有所思。她安靜下來時,氣質愈發顯得出塵,宛如兀自開放的空谷幽蘭。
她重新開口道:“你第一次秋闈落榜,是否因為楊氏在背后作梗?”
“素商姑娘,”程儉的神色嚴肅起來,“沒有證據的事情,還望你慎言。即使我不喜歡楊家,我也不會輕易作此論斷。”
“只是隨口一猜罷了。”素商雖然被頂了兩句,并未露出不快。相反,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深重了幾分,甚至隱約有些促狹之意:“我知道,‘文采欠佳’才是你落榜的真正理由。”
程儉差點兒噎住:“老頭子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他是愛之深,責之切。不忍見你一身才干折戟于此,特意委托我抽空指點你的文章。”
向來只有程儉拿捏別人,沒有別人來拿捏他的。他無言地望著少女無暇的面容,只覺此人道行頗深,深不可測。
“無功不受祿。這點小事,還是不麻煩素商姑娘了。”程儉試圖婉拒。
“我正有一事要拜托程郎。”
“我不會幫你盤頭的。”
話音剛落,兩人都不禁默了一瞬。公堂之上,程儉以辯才見長,此時卻深恨自己嘴快。半晌,方才聽素商以清冽的嗓音解圍道:“我聽說,課業之外,程郎還兼作訟師。我對這個職業很感興趣。倘若我逗留期間,有人為官司找上門,能否讓我參與一二呢?”
“只要案主沒有異議,這個倒沒什么難的。”程儉隱約松了一口氣。
“多謝。”見目的已成,素商從坐榻上起身,臂彎間的羅帔頓時如靈蛇一般滑落,“作為報答,我必定會盡心評閱程郎的文章,襄助程郎早日高中。”
程儉愣然,猛一拍腦門,心內直呼中計。
然而,少女的倩影早已消失在了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