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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起來也奇怪,她就算是酒量淺,也不至于那么幾杯子果酒就能把她放倒了。莫非皇后賞下的果酒就尤其不同些?
她記得她好像還去了芍藥圃呢。后來呢?不知道了。
“好了,把這醒酒湯喝了,不然等下該頭疼了。”
阿凝討好地點點頭,乖乖一口喝干凈。
榮宓看著她喝完了醒酒湯,又囑咐她今日不要再出門了,好好在院子里歇息,便起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秦晚馥過來瞧阿凝。她一身水綠色對襟襦裙常服,一頭墨發(fā)散在身后,像是剛起身還沒來得及梳頭換裝的形容。素面上有幾分蒼白,神色也不大好。她壓低聲音道:“阿凝,你知不知道昨夜山莊里出了事兒了。所以今日嫂嫂才不許我們出門的。”
“怎么了?”阿凝詫異道。
秦晚馥猶豫了片刻,心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阿凝也遲早會知道,就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璃若被人……”她哽了一會兒,才想到一個比較好出口的詞兒,“被人欺負了。”
整個明玉山莊都傳遍了,昨夜江璃若去芳華臺看星星,結(jié)果遇到穆國公府的二公子高明遠。這高明遠一眼看上了江姑娘,一個把持不住就把人輕薄了,當時正有人路過芳華臺,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江璃若哪里受得了這些?當場哭著往河里跳,高明遠倒也有些擔當,他把她緊緊拉住,并且答應她,一定會娶她。
阿凝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京里是有這么一個穆國公,還是正德帝年輕時封下的。老國公與正德帝交情不淺,可如今景元帝都在位三十多年了,穆國公府在景元這一朝從沒有過什么出彩的地方,也難怪會為世人所遺忘。
不管如何,好歹是個世襲的國公府,那高明遠雖不是承爵的長子,可也是穆國公的親生兒子,在府里地位大約也不會低了。
阿凝細思一下,覺得若是高明遠是真心娶她,高家的人也不會因芳華臺之事而看輕她時,江璃若也算不得太虧。
但是秦晚馥卻道,這高明遠的品行太差,有了一回,就會有第二回,以后取了江璃若,也很有可能看上別的女子,不會長久地愛著江璃若一個。
阿凝瞪大眼睛,詫異于她為何會有這種想法,“怎么可能讓人家高公子這一輩子只喜歡她一個?”這世間男子,哪有只守著一個女子過日子的?
唔……她那個世子姐夫是特例。是因為她大姐姐太完美了。而這種事情,是不太可能會發(fā)生在普通人身上的。這個普通人,在她看來,也包括了自己。
所以,阿凝更看重的是地位,而不是所謂“男子長久的喜歡”。
秦晚馥瞧她一眼,“你難道希望自己的夫君納妾、或者在外面養(yǎng)外室?自然是像書哥哥那樣專一的最好。”
阿凝想了想,搖頭道:“我現(xiàn)在也沒有夫君,想象不出來是個什么感覺?!辈贿^,她知道,父親納妾時,母親每回都要傷心一陣。可傷心歸傷心,該過的日子還得過,作為正妻主母,把那些個小妾們拿捏規(guī)矩也就是了。
秦晚馥噗嗤一聲笑了,“那你早些嫁個夫君試試唄!”
阿凝伸手捏了她一下,“馥兒又開我玩笑?!?
兩個人一起用過午膳后,秦晚馥的貼身丫鬟凌霜進來回話,說是穆國公府的人都放出消息來了,一定會風風光光聘江姑娘過門的。
這是肯定的。若不如此,穆國公府在京里還有什么臉面?江璃若進門就是正妻,同時也逃脫了府里嫡母的迫害。阿凝愈發(fā)覺得她這是因禍得福了。
秦晚馥還是忍不住去木槿園瞧了江璃若,到天擦黑時才回了靈溪院。
沒想到這一回來,臉色更難看了,就連阿凝連說了兩個冷笑話逗她,她都沒笑。
這日傍晚,阿凝讓人搬了美人榻在門口的葡萄架下納涼。周身微風習習,頭頂綠蔭重重,散下幾縷柔和的月光,和此起彼伏的蛙聲交相呼應,愈顯空靈寂靜。
秦晚馥見此,便也出來納涼。
“哎,聽說七夕夜里坐在葡萄架下,能聽見牛郎和織女說的悄悄話。只可惜今日不是七夕?!鼻赝眇u了把花鳥小團扇,靠在一張如意紋紫檀木鑲大理石美人榻上,身上只著了一件牡丹水玉色薄衫,剛熏干的頭發(fā)散在身后,臉蛋兒清湯寡水,愈顯干凈嬌嫩。
阿凝坐在她對面的五福捧壽紋梨花木美人榻上,手里的美人團扇頓了頓,笑道:“既然是悄悄話,我們聽來做什么?”
秦晚馥沒作聲,過了一會兒,道:“我今日下午去找璃若了。你知道她跟我說的什么嗎?她說,她是故意如此的。”
阿凝一愣。
秦晚馥愈發(fā)低落,“我還在這兒為她抱不平呢,結(jié)果人卻是故意設(shè)計的。你說我是不是很蠢很傻?”
“馥兒何必如此?”阿凝勸道,“她既然愿意把這樣隱秘的事情告訴你,把她的心機也告訴你,足以見得她是把你當好友了的。你為她著想,也沒有什么錯?!?
“還有姚姐姐也是,我對她那樣好,她最近卻忽然不理會我了。我都不知道為什么。原想這回來明玉山莊可以看見她,但她卻沒來。你說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兒?。俊?
阿凝道:“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只知道,這段日子她連林夕別院都沒去的。想必是府里有事,跟你是沒什么關(guān)系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晚馥聽她此言,心里也好過了一些。
“不過,依我說,馥兒以后對她們也不必太親密了,她們對你既然留了余地,你太過熱情,反而不好?!?
秦晚馥點點頭,“還是你看得明白。小時候不懂事,總以為能和大家一直快快樂樂地處下去。可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她望著頭頂綠油油的葡萄架子,默默道:“阿凝,我可能很快就要回江南去了。原本我是想趁此機會跟大家好好告別的,可姚姐姐沒來,璃若又出了這樣的事情。看來是沒法兒好好聚了。”
她伸手把一旁架子上的細嫩小藤子輕輕拉到手上把玩著,“自我母親過世,我父親就一直有辭官歸隱的想法,前兒他跟我說,我也快到了說親的年紀,他希望能結(jié)一門江南的親事,以后我們父女二人都定居江南。”
秦晚馥的父親秦海晏是江南路潯州人,他的父母兄長都在江南老家。
說起來,秦家和阿凝的外祖姜家,都是江南大戶,也是有些交往的。只是這種百年書香世家,難免都有些清傲,彼此間交往不甚密切。
聽她此言,阿凝有點懵了,“怎么這樣突然?以前也沒聽你提起過。”
秦晚馥道:“提不提都是一樣的。別的倒沒什么,我只是舍不得你們。要知道,我這一去,只怕這輩子都回不了上京城了。”
阿凝心頭一跳,脫口道:“別胡說!以后你若想來,還會有人綁著你的腿不成?”
她雖然嘴上這么勸她,但是心里也知道,這姑娘家一旦嫁了人,什么都是聽憑夫君安排,哪里有現(xiàn)在做姑娘的自由自在?不僅是秦晚馥如此,連她自己,也是如此。
雖說她們榮府的根兒都在京城,但她的兩個堂姐,榮宛的親姐姐,榮寧和榮寐,都嫁去了外地。她記得那兩位姐姐出嫁時,詹氏哭得可傷心了。
當然,阿凝有大姐姐在,日后肯定是會留在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