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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說話,皇帝心中卻已了然,交與他黃金千兩和一個木匣,說:“朕身無長物,唯獨放心不下貴妃,望道長能看在這些俗物的份上替朕照看一二,護她周全。”
而后,他又低眉自言自語:倘若她真找到了能代替朕的人,也不是不行。”
文牒被眼淚打濕一片,沈霓剛要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外頭的小道士突然大喊:“沈都督,我們方丈真的不在那邊!”
小道士這么一喊,沈霓的眼淚也被嚇了回去。
“我去外面把他引走。”
她慌忙將文牒放回匣子,擦干臉上的淚痕,等陳方丈拿著匣子躲到書架后才開門出去。
跟約好似的,她一只腳剛跨出藏經閣,沈照渡也正好從月洞門穿過,兇神惡煞的,哪怕穿著件雅青色曳撒也不見什么閑逸,陰沉得像狂風暴雨天。
“眼睛怎么紅了?”
走到沈霓跟前,他臉上立刻緩和了幾分,想要抬手摸摸她,又被她避開落了個空。
“你來做什么?”怕他問出個好歹,沈霓反客為主,“我難得找到本想看的經書,被你吵得興致全無。”
“什么經書能看到人流淚滿面的。”忽然想到了什么,沈照渡又板起臉去拉她手腕,“我看你就是給那昏君念什么《往生咒》《地藏經》!”
沈照渡生氣起來從沒個輕重,沈霓想早點擺脫他,故意嘶了一聲,手腕的力度立刻松開了大半。
她趁勢抽回手,揉了揉被攥紅的皮膚:刺他一句:“這里是道觀,要念也是念《太上救苦經》。都督這也分不清,難不成書房在侯府只是個擺設?”
在被蕭翎破格提拔為鎮北將軍后,傳沈照渡曾是乞兒的消息不脛而走,文武百官見到他都要唾棄一句晦氣,連民間也流傳著嘲諷他大字不識,靠諂媚上位的童謠。
沈照渡聽罷,臉色果然沉下去,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上前要去拉她的手:“娘娘若好奇書房是不是擺設,現在就隨臣回侯府看看吧。”
文牒的事還沒和方丈說清楚,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單獨出門,沈霓連忙往后躲開他遞來的手。
手再一次落空,沈照渡卻沒有收回去,僵持地停在半空,陰惻惻到:“沈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天下人嘲諷他又如何?他從出生起就被嫌棄被鄙夷,可每個嘲諷過他的人要不被他殺了,要不被他踩在腳下,搖尾乞憐。
可他聽不得沈霓對他冷嘲熱諷,避他如蛇蝎。
他猛地前撲,蠻橫地將沈霓鎖在懷里:“你以為還能逃離我不成?我告訴你這不可能!”
沈霓被他逼到抵住梁柱上,推開他肩膀反抗:“沈照渡你發什么瘋,這里是道觀!”
衣襟的盤扣清脆地落在石階,嘀嗒響了兩聲,沒入石板間消失不見。
埋在她頸側的沈照渡跟座山一樣,沈霓怎么推都是徒然。
“道觀又怎么樣?”他壓向沈霓,“娘娘忘記自己在三清殿里的事么?”
沈霓渾身酥軟,還剩副尖牙利嘴,正欲張口咬他,原本該困在藏經閣的陳方丈卻出現在月洞門后。
“夫人找到想要的經書了嗎?”
沈照渡聞聲回望,陳方丈低著頭,只看到他頭頂花白的發髻。
沈霓連忙推開壓住自己的沈照渡,攏起敞開的衣領回道:“還差一本沒找到,還請勞煩方丈陪我一同尋找。”
“夫人請講。”
沈霓正要編幾個書名,看到沈照渡虎視眈眈的模樣,故意膈應他說:“《太上救苦經》。”
“不行!”
“侯爺!”
沈照渡剛被激起,侯府的侍衛疾步走進小院單膝跪下:“侯爺,我們把夫人的東西搬出寮房時,那位叫倚香的姑娘以命相逼,不允許我們動夫人的東西。”
倚香是蕭翎分派給沈霓的宮女,她為妃十年,身邊的人如流水,唯獨倚香一個陪她整整十年,忠心耿耿。
而出宮這半年間二人相依為命的活著,這份感情不是姐妹,更勝姐妹。
沈照渡雖狂,但面對沈霓時心中還是橫著根尺,知道分寸,知道什么不可為。
他往旁邊瞟了一眼,沈霓果然冷眼瞪著他。
見過這人灰頭土臉的模樣,沈霓也知道他并非完全堅不可摧,沉聲威脅:“沈照渡,若我的人有半點傷害,就算同歸于盡我也要殺了你。”
“一群廢物。”他抬腿作勢踹向侍衛,見侍衛沒有要躲閃的意思才收回腳往外走,“在這里守著,我去看看。”
沈照渡一走,沈霓轉身就要進藏經閣,侍衛想要阻攔,被她高聲呵斥:“你主子讓你守在這里,難道還要我陪著你一起守?”
侍衛當然不敢,沈照渡給他們下達的命令是不能讓沈霓逃走,而不是限制她的自由,只能后退一步讓路。
沈照渡隨時會回來,確認侍衛沒有靠近,陳方丈把門一栓立刻開口:“貧道不日便會率眾弟子下山前往趙州保護沈家人。等到時機成熟,再救夫人出侯府。”
沈家被蕭鸞盯著,她項上也有沈照渡親手戴上的桎梏,要離開談何容易。
可想到那一沓厚厚的文牒,蕭翎在燭光下俯首執筆的模樣又浮現在她面前。
那些她不知道的夜晚,他小心翼翼隱瞞著她,替她規劃出路,為她拓出一條條生機。
她怎忍這些隱忍深情的準備付諸東流?
“若方丈有需要我的地方請盡管吩咐。”
“娘娘言重。”陳方丈連忙扶想要行禮的她,“陛下于貧道有救命之恩,如今陛下駕崩,將娘娘托付與貧道,貧道怎能受娘娘大禮。”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太上救苦經》雙手遞給沈霓,她伸手接過,卻摸到書底藏著一個布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