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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飛得再高,還是被一根線束縛著。
“你們擔心也是在所難免的,畢竟……”
她沒有見過有人能從昭獄里走出來。
加上那一晚,沈照渡已經進去兩天一夜了,但侯府上下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收到。
沒有降罪,也沒有來人叫他們到昭獄接回沈照渡,她也在著急。
陳方丈永不失信,沈照渡落入詔獄,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今晚,最遲今晚她就要離開侯府了。
*
《三官經》共計不過一千六百七十五字,沈霓抄了五遍,終于等來了暮色闌珊。
她洗凈手上的墨跡,前廳突然一陣吵鬧,侍女冒冒失失地沖了進來:“夫人,侯爺回來了!”
激動得眼睛都帶著淚光。
屬于整個昭武候府的定心丸歸來,沈霓放下手帕走出濯纓堂。
磅礴的夕陽下,沈照渡步履蹣跚,但不管走得再慢仍然昂首挺胸,疾風勁草,屹立不倒。
她眼睛忽然一酸,提起裙擺跑到他面前。
離近了看,他的疲憊和憔悴愈發深刻,眼下是青的,下巴也是青的,唯有看她時那雙眼睛隱隱有光閃爍,溫柔如靜水流深。
她好想說什么,卻不知從何開口,憋紅了眼圈和鼻尖,哽咽:“你回來了?”
等了這么久只等來她這一句,沈照渡低頭沖她一笑:“嗯,回來了。”
沈霓忽覺手腕的酸痛減退了不少。
整個后背的傷口只做了簡單的處理,此時從侯府大門走到這里,已經是身心俱疲,沈照渡已經能感覺到血水滲出,粘連著粗布里衣和爛肉,動一下都是一次折磨。
看著沈霓那越來越紅的眼圈,他忍痛牽起她的手上臺階:“詔獄里每頓都是酸餿饅頭,我快餓死了。”
沈霓被他逗樂,擦了擦眼角嗔道:“你怎么好意思說我浪費食物的?”
還記著牛肉面的仇呢?
正要跨進門檻,頸后突然吹來一襲突兀的疾風,沈照渡沒有半分停頓,一把將沈霓拉進懷里側身躲避。
冷箭破風而來,擦肩而過,深深射進門前的高大梁柱上。
圓月下,四個矯健的黑影站在堂前幾個建筑的屋脊,兩人處于正中,另外兩個各自站在東西兩側游廊上。
“他們是誰?”
沈照渡低頭看懷里的沈霓,她五指緊張地抓緊他的衣襟,抬頭看他時眼中的驚慌無措難以造假。
“進屋。除了我,任何人敲門也不能開。”
四個黑影同時躍下,他用力將沈霓推進濯纓堂,飛身將闌干上的花盆踢向離他最近的人。
對方四人皆有佩刀,而沈照渡不過赤手空拳,還一身從昭獄里帶回來的傷,他能扛得住嗎?
沈照渡剛踹開一個人,回頭看見沈霓還扶著門框站著,惱怒大喊:“你故意站在那里讓我分神嗎!”
話音剛落,他毫無防備的后背被重重踹了一腳,整片袒露的血肉立刻張牙舞爪地啃噬他的骨骼,痛得他頓時臉色煞白。
沈霓看得心里揪起,明白自己在這里不過是負累,咬牙把大門關上。
早前她趁著沈照渡上朝不在時,在東邊暖閣底下藏了一把匕首,現在也是時候拿出來了。
她快步走向暖閣,趴在太師椅下摸出匕首,突然一聲巨響,清勁的夜風撲面而來。
“誰!”
她驚慌抬頭,暖閣的窗戶被踹出一個大洞,一個黑色的人影敏捷地并攏雙腿從外面鉆了進來,穩穩落地。
“夫人,是我。”
黑衣人起身扯下兜帽,露出花白的發髻和一雙老邁但銳利的眼睛。
看到是陳方丈,沈霓高懸的心終于落地,正要求他到外面幫忙,方丈卻遞給她一件黑色披風:“侯府的侍衛都是沈照渡親手帶出來的精兵,這場偷襲很快就會平息,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外面的打斗聲越來越響,沈霓動搖了。
“可……”
“夫人,”陳方丈看出了她的猶豫,從懷里拿出一串佛珠,“指揮使就在侯府后門等著夫人,而沈夫人知道您的下落后,每天以淚洗臉,盼著能與夫人早日團聚。”
沈霓看著他掌中的佛珠,一百零八子的紫檀木佛珠,是她娘親戴了三十年的佛珠,是一位大師圓寂前贈予她保平安的。
她小時候再貪玩,母親也不肯交予她看一眼。
“方丈。”沈霓沒有接過佛珠,雙手緊緊握著匕首,“他剛從詔獄里回來,扛不到侍衛來的。他不能死,他死了漠北就鎮不住了。”
他是掌管天下兵馬的左都督,也是令北方蠻夷的聞風喪膽的鎮北將軍。如今朝局未定,他死了外患就會接踵而來,她沒有存任何私心。
聽著沈霓語無倫次地說出一堆理由,陳方丈沉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