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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正襟危坐在沈府正堂的左側椅子上,比他寬了兩個身形不止的直綴,難受得似乎被千萬條蟲子啃咬。
屋外,沈霓與父親據理力爭高高低低傳響起。
“慧覺大師也說他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棟梁被蟲蛀爛嗎!”
“阿爹,他真的很厲害的,你像他這么大的時候能爬上歸元寺的房頂嗎?”
沈正榮一頓,拔高聲音大喊:“我沒事爬上房頂做什么!”
“這證明他身手不凡,值得您沈指揮使栽培啊。”沈霓挽起父親的手臂,“而且他從小……”
聲音聽不見了,不知是遠了還是低了。
不過就算聽不到,他也知道沈霓說什么,無非就是說他可憐罷了。
他跳下椅子,徑直走向大門。
他不需要同情,尤其是沈霓的。
走出正堂,烈日下樹影婆娑,他走得很急,可剛要跨上游廊的石階時,一把低沉渾厚叫停他焦急逃離的腳步:“我女兒費盡口舌求我留下你,你就用一走了之背刺她嗎?”
無名腳步一頓,破爛的草鞋懸在第一級石階上。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留下,是她在自作主張。”
沈正榮輕嗤:“敏敏,你聽清楚了?不是爹爹不許,而是他壓根不想留在這兒。”
無名訝然回首,沈霓站在屋檐下,看他的眼神飽含怨恨,見他望過來,重重哼了一聲,甩了甩披帛扭頭就走。
沈霓走得極快,他剛想張嘴,那一角飄逸的裙擺裊娜擦過墻角,消失不見。
沈正榮看著沈霓離去的背影,幸災樂禍笑道:“我這女兒出了名的任性,肯定是記恨上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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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霓氣鼓鼓地躺在馬車里,剛翻了個身,車身就被人從外頭被敲了敲。
騎著馬的沈正榮掀開窗簾:“敏敏,那小子還遠遠跟在我們隊伍后面呢,要走慢點嗎?”
沈霓一動不動:“我才不管他,越快越好,把他甩開更好!”
馬鞭重重落下,車身明顯更顛簸了,沈霓看著小幾上的搖搖晃晃的食盒,伸手將它推到中間,順勢從軟墊上坐了起來。
掀開簾子往后看,無名身上的直綴又長又大,走起路來絆手絆腳的,也不知道要捋一捋,只知道悶頭快步跟著。
也不知道該說他直,還是說他笨。
烈日午后,暑氣還未消散,慧覺領著一眾子弟在百步梯前練拳,看見他們父女到來,起身請他們到客堂歇腳。
去京城前走得太急,沈霓還有不少行李落在寮房。
她坐在飛檐下的高臺上,腳尖碰不到地面,一晃一晃地前后搖著,余光看到荷花缸里的葉片無風而動,差點笑出聲音。
“收拾好了嗎?”她朝寮房喊了一聲,“收拾好我們就走吧,再也不來了!”
說完,沈霓跳下高臺,大步走向客堂,經過荷花缸時,鞋面又被輕輕砸了一下。
她不加理會,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繼續往前。
“喂。”
沈霓腳步不停:“我有名字。”
后方陡然靜默,緊接腳步聲急促靠近,眨眼就繞過她走到面前。
攔著他的無名如臨大敵,微微弓著背,一如準備捕獵撲食的年輕雄獅,緊緊盯著她這個獵物。
他目光銳利,看得沈霓心里一慌,磕絆道:“你、你攔著我也沒用,現在就算你求我讓你留下,我也……”
“我沒有求你!”無名臉上掛著不知是曬出來的還是憋出來的紅,高聲打斷她,“你把我的雞關在哪兒了,快還我!”
沈霓一怔,氣急敗壞地扯下腰間的玉牌扔給他:“這里夠你買下雞的祖宗十八代了,拿著給我滾!”
說完,她蹲下抱住膝蓋,委屈得大哭起來。
“要是知道你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就留在宮里,給皇帝當個小妾,也不要回來找你!”
四下清凈,沈霓矯揉造作的假哭聲還帶著回音混響,聽得無名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無措地攥著那塊剔透的竹報平安玉牌,想上前又不敢,響亮的哭聲很快就會引來其他人的注意。
“你別哭了,”他也蹲下歪著腦袋毫無技巧地哄她,“雞我送給你,玉也還你,你別哭了……”
沈霓轉了個方向避開他:“我不稀罕!”
說完,她哭得更大聲,嚇得無名又噠噠地跑到她跟前蹲下:“那你稀罕什么?”
“我什么都不稀罕!”她再次轉身,“你不是想走嗎!你現在就走!”
他用玉牌輕輕戳了戳她繞在雙膝上的手臂:“我走了,你就不哭嗎?”
沈霓緩緩抬頭,露出一雙澄澈瀲滟的眼睛,剛對上無名茫然無策的雙眼,立馬又埋回臂中:“我哭不哭與你何干,你又不是我的誰!”
她放棄夸張的大哭,細細啜泣著,肩膀一動一動的,好不可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