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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膳廳死寂無聲，一層能令人窒息濃霧彌漫在四人之間，但誰也不愿意將門打開散氣。

靜默許久，沈正榮冷哼：“難怪叫我?guī)煾浮！?

“父親……”

“坐下！”

沈霓剛要起身，沈正榮怒喝一聲，指著地上的人說：“我不怕實(shí)話告訴你，陳卓家根本沒有姑娘，這一出原本就是用來試探你們的！”

狂風(fēng)驟雨將門窗全部吹倒，沈霓仿佛聽見一聲驚雷乍破，不管父親瞪過來的眼神有多凜冽，起身一同與沈照渡跪下。

“跪是什么意思？”沈正榮嗤笑，“求我原諒？”

沈照渡抬頭，拉拉沈霓的袖子：“錯(cuò)的不是你，你起來。”

“我不！”沈霓甩開他，“你也沒錯(cuò)，要跪一起跪！”

沈霓看著柔弱，但倔起來誰的話也不肯聽。

“沈大人。”他再次改了稱呼，“我說過我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在衛(wèi)所是，現(xiàn)在也是。這件事全因我而起，你不要怪沈霓，要打我趕我悉隨尊便，我絕不會(huì)有半點(diǎn)怨言。但……”

他牽緊沈霓的手：“除非你把我打死，否則這輩子我都不會(huì)放開她的手。”

“你不過無父無母的乞丐，也敢玷污我的掌上明珠？”沈正榮腳踩在沈照渡的肩上逼他低頭。

可不管他怎么踩，鞋底下的筋骨都硬如銅鐵，巋然不動(dòng)。

“爹！”沈霓拼命推開沈正榮的腿，“他是我撿回來的，你要是覺得有損沈家的門楣，那就把我也趕出去！”

“好啊，”沈正榮氣笑了，一把揪起沈照渡的衣領(lǐng)將他拉起，“教唆她與父母反目成仇，跟著你這個(gè)乞丐受苦受罪，你現(xiàn)在是不是很得意？”

沈照渡毫不畏懼：“我從未教唆，更不覺得光榮。我是真心喜歡沈霓，因?yàn)樗也粫?huì)再墮落為無能的乞丐，我會(huì)照顧她一生一世！”

“你說過要找一個(gè)聽話易拿捏的人入贅到你家，免得沈霓在外面受委屈不能保護(hù)他。與其在外面大海撈針，為什么不選擇知根知底的我？”

此話一出，其余三人皆臉色一變。

沈正榮審視他：“你不覺得恥辱嗎？”

“何為恥辱？”沈照渡歪著頭看沈霓，“我無父無母，不過無根浮萍，有一天得到她的眷顧有了姓有了名，得到新生。我這個(gè)人就是為沈霓存在的，這算什么恥辱？”

他的目光灼熱，明亮得讓沈霓不敢直視。

“父親。”沈霓反握住沈照渡的手，堅(jiān)定地看著沈正榮，“女兒從沒求過您什么，今天求您一次，讓女兒任性這一次，可以嗎？”

沈正榮沒有動(dòng)，倒是身旁的沈夫人看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行了，孩子都被你嚇哭了。”

這一推，直接將沈正榮推笑了。

“這兩個(gè)人妄想瞞天過海，我收拾一下怎么了？”他松開沈照渡的領(lǐng)口，將女兒扶起，“行了，你爹死了都不會(huì)哭得這么厲害吧？”

被耍的兩個(gè)人在一串笑聲中反應(yīng)過來。沈霓臉上還掛著淚，拳頭就揮向沈正榮的手臂：“幼不幼稚！逗哭我你就開心了？”

沈正榮笑得更大聲：“我不這樣逗你，你能聽到這些山盟海誓嗎？”

沈霓偷偷望向沈照渡，他耳廓霎時(shí)變紅，扭捏地故作鎮(zhèn)靜：“您很早就察覺到了？”

“你當(dāng)我瞎！”沈正榮作勢抬腿踹他，然后一手拉住他的后領(lǐng)帶到身前，“你倆的眼神黏連得拉絲了，桌底下那些小動(dòng)作以為沒人知道？”

臉皮薄得像紙的沈霓紅著臉踩沈照渡的腳：“讓你收斂點(diǎn)你不聽！”

也不過是十來歲的少年郎，被看透也羞得一臉靦腆：“這不能怪我……”

怪只怪情到濃時(shí)，不可收拾。

沈照渡過分年輕氣盛，需經(jīng)磨礪才能成器，且大戰(zhàn)在即，婚事也急不來，沈正榮將婚期暫定在凱旋后。

但他的說法是：“沙場上刀槍無眼，我可不想讓女兒守寡！”

然后一堆兵書砸向他的腦袋讓他閉嘴。

在一旁看熱鬧的沈照渡笑得喜笑顏開。

延光九年，西南動(dòng)亂，五萬靖王軍與一萬衛(wèi)所精兵用一年時(shí)間剿滅外敵與叛軍。

被皇帝親自召見的只有兩名功臣——靖王蕭鸞，以及，一名不過十六歲的小百戶，沈照渡。

靖王已封無可封，只求皇帝抽出空閑和他這位弟弟暢飲。而沈照渡一踏進(jìn)金鑾殿，他便不再是百戶，而是擁有敕造將軍府的鎮(zhèn)西將軍。

下朝后，各路官員爭先恐后涌到他面前道賀諂媚，他一言不發(fā)將眾人推開，以最快的速度跑出重重宮墻，騎上那匹白蹄紅馬，揚(yáng)鞭遠(yuǎn)去。

千鐘祿，萬戶侯，都比不過沈霓對(duì)她抬眸一笑。

沙塵滾滾中，他看見十里紅妝，沈府張燈結(jié)彩，紅蓋頭被玉如意慢慢挑起，沈霓艷若桃李的臉龐在熱烈的紅影中展露，讓他一時(shí)看呆，立刻被眾人嘲笑。

“喂，還不起來嗎？”

臉頰被輕輕拍了兩下，沈照渡睜開眼睛，眼前不是紅綢龍鳳燭，白日的從床側(cè)的窗照在他眼皮上，刺眼而和煦。

蟬鳴冗擾，這是梁州特有的嘈雜。

他起身探頭，金絲紅裙擺逶迤曳地，停在軒窗下，銅鏡前。

沈霓拿起眉筆：“做了什么夢(mèng)這么高興，連睡覺都在笑？”說完她想到了什么，瞪他，“不會(huì)又是欺負(fù)我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