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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活了二十七年,她到死想得竟然是若當初沒嫁給郁良,今生會不會好過一些?其實上一世她在出嫁之前也想過的,聽聞郁良脾氣溫和,幾乎無人見過他生氣的模樣,那她便可以在郁良面前求求情,在京城內外開個醫館,偶爾還能回娘家探望家人,郁良長得好看,她也長得不丑,兩人定能有一個俊俏的孩子,她一定會給孩子最好的東西,教他醫術,教他品性。卻未料想,一切都如同鏡花水月,她只見過郁良一面。
“既無心儀之人,不若就和我湊合一下過吧。”郁良的眼角微微上挑,眼睛里帶著笑意,似有漫天星光,勾人心弦,他聲音帶著獨特的沙啞,“我長得不差,脾氣也好,雖不受寵,但好歹也是個王爺,可保你一世平安喜樂,不若考慮一下?”
衛央:“……”她的心竟莫名的跳停一拍。
喜燭搖搖晃晃,映襯在郁良那雙眼睛里,好似有什么東西揪著你的心一般,衛央在心里嗤道,這真是個妖孽。卻也瞬間恢復了清醒,外面有人在急促的敲門,聲音尖銳,“七王爺,咱家來給您傳旨了。”
當初這道圣旨也是秘密傳下來的,直至三朝回門時,京城里的百姓才知道七王爺已經在新婚之夜遠赴邊疆。
只是一瞬,衛央便打開門,氣鼓鼓的望向那太監,飛快的奪了那道圣旨,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衛央已經把門重新插好了。她幼時學醫,整整練了一年的快速分揀藥材,如今這速度也不過是正常。
衛央把圣旨拿在手里,假意打開看了一眼,抿唇道:“若你接下這道圣旨,此去千里,歸期不定,你還要我在這京城里等著么?”
郁良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北疆的戰火又重新燃了起來?”
“不止。”衛央道:“已經被攻克了三座城池,馬上就要打到雁門關了。”
郁良輕嘆口氣,隔著幾步之遙望向她,緩緩道:“等我回來。”
衛央就知道,無論重活幾輩子,郁良都會選擇去戰場,她內心有一股無名火在燒,心道:你要去死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拖著我下地獄?!
郁良愣怔了一下,換衣服的都僵在了那里,不解問道:“誰要拖著你下地獄?邊疆苦寒,你在家中等我歸來便好。”
衛央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話說了出來,她暗咬了下自己的下唇,心道往后定要小心謹慎些。
郁良又道:“你我夫妻一體,往后在我面前不用那么謹慎。”
衛央:“……”
還未來得及細想,門外的大太監又敲了幾下門,細嗓子道:“邊疆戰事緊迫,王爺須得連夜出發,皇上已經把驍騎營的五千將士準備好了,幀王的援軍隨后就到。皇上體恤王爺新婚之夜,故有所交代,在您走后,一定會將王妃照顧妥當。”
照顧妥當?衛央不由得扯了扯唇角,便是讓那些嬤嬤來磋磨她么?思及上一世受的屈辱,衛央瞬間紅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氣,拿著圣旨放在燭火上,眼也不眨的望向郁良,一字一頓道:“要么休了我,要么讓我死,要么帶我走。”
第3章
威脅
“要么休了我,要么讓我死,要么帶我走。”
衛央說出這話的時候也愣怔住了,她萬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威脅別人,以前都是別人說什么她都會照做的。
上一世,哪怕是她不想嫁給郁良,任由母親說了幾句,她還是乖乖的上了花轎,乖乖的餓了一日,乖乖的等了兩年。
如今死過一回,倒是讓她的膽子變得大了起來,很多時候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通了這點,她倒是更加坦蕩的看向郁良的雙眼,眸中是破釜沉舟的銳氣。
饒是郁良見慣了大風大浪,也被她這話給驚得手中衣服都掉在了地上。他記得衛央是一個說話軟糯的姑娘,笑起來時還有個淺淺的梨渦,剛剛摘下蓋頭時,她的面容嬌艷如三月的春桃,似乎掐一把就能溢出水來,如今的衛央像是開了刃的寶劍,鋒芒畢露,他思考了一會兒,道:“這一路上須得快馬加鞭,冬日嚴寒,三九天的風往臉上一吹都能將你的臉吹裂幾道口子,再加上風餐露宿,不肖三日你就得病倒在路上。”
衛央盯著他,“你是怕我給軍隊拖后腿么?”
郁良輕嘆了口氣,“這倒不是。你雖跟著沈大夫學了幾年醫術,但畢竟也是家中嬌養出來的,定是受不了這等苦楚。再加上你父兄皆在京城,你跟著我背井離鄉,遠赴邊疆,時日久了定會想家。”
衛央的舌尖兒抵在牙齒上,一時想不到辦法。
郁良溫聲道:“我出門征戰是已經定下的事,你就不必跟著我受這些磋磨,再說,等過了這個寒冬,我便也回來了。我在外行軍打仗,這七王府內便是你執掌,無須覺得難受,若是想家了,將岳母接過來或是回家小住幾日,都是可以的。父皇既然那樣說了,必然會替我照料好你,無須擔心受到苛責。”
他不這樣說還好,他一這樣說,衛央的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她把圣旨發了狠地扔在桌子上,忍著哽咽聲,一字一頓道:“你可知今日你一走我過得是什么日子么?皇后無良,派遣宮中嬤嬤給我,手中拿著棍子,名為教習禮儀,實則隨意苛責,皇上答應你要照料好我,卻將此事歸為家事,兒媳婦不好不得讓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好好教么?便是說破了天去,也沒人覺得這是大事。”
“你覺著我想家可以隨時回家,但那三綱五常是如何教導女子的?要我出嫁從夫,即便我夫君不在,我也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守著這個家。害怕我出去偷人,便將我鎖在這高門大院里,插翅都難飛!你以為自己只出去一個冬日,可沒想過若是戰火綿延,你在外三載五載回不來也是常事,那我呢?你回來之后約莫只能見到我的尸體!”
衛央說完之后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淚,這些話是她上一世帶進棺材里的,她未曾和任何一人說過。成親兩載,她只見了夫君一面,娘家就在隔三條街的衛府,她也只回過兩次,大多數時間都磋磨在了七王府。
這就是個冰冷的牢籠,哪里是家!
說完之后,衛央吸了吸鼻子,“若你今日執意要走,要么就給我一紙休書,要么就帶我走,若是都不愿意,今日你只要出了這個門,我便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威脅的話說了一遍,第二遍便從善如流了起來。前世衛央最看不起這些女子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總覺得鬧一場讓自己沒臉,但有時候最原始的方法才是最管用的,尤其是對郁良這種“君子”而言。
郁良果真細細思索了起來,訥訥道:“真有這么蕭條?”
衛央冷聲道:“那皇宮是個什么樣子,你心里可比我清楚。”
若非如此,他上一世怎會在信中一次又一次的和她說,多忍忍,他很快就回來了。
他在信中給自己畫了兩年的大餅,也可憐她就那么等了兩年。總以為會好的,結果等來了一次次的失望。
良久之后,郁良撿起地上的衣物,輕嘆道:“收拾東西吧。”
朔風吹過窗欞,發出沙沙的響聲,郁良換了一身黑色的袍子,從柜子里拿出一件大氅放在桌上,語重心長道:“這路是你自個兒選的,日后莫要怨我。這大氅是前年皇上賞賜下來的,穿著輕盈卻御寒,這一路上山高水遠,你這身子怕是受不住的。”
衛央愣怔了一會兒,沒想到郁良這么輕易便妥協了,她吸了吸鼻子,去里間換掉了身上的紅嫁衣,出來時郁良正坐在桌前沉思,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微曲,一下一下的敲擊在桌面上,聽見腳步聲后低聲道:“交杯酒還未喝呢。”
衛央聽了竟有些心酸,上一世他們也沒能喝這交杯酒的,只是微微一怔,她便走到桌前,沖著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郁良搖頭輕笑,“交杯酒可不是這樣喝的。”
語罷,他拿起酒壺又倒了兩杯出來,一杯遞給衛央,另一杯拿在自己手中,他堅強有力的臂膀勾過衛央的胳膊,燭火輕輕搖晃,外面的大太監還催促著,“王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還在城門口等著呢。”
屋內卻是一派祥和氣氛,衛央甚至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上一世她初次看到郁良時的樣子。
郁良沖著她微微勾唇,兩人遙遙相望,那一瞬,她是心動了的,但他們拜了天地,交杯酒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后來聽聞,有的地方成親若是不喝交杯酒便不算正兒八經的成親。
恍惚間,她感覺有張溫熱的唇印在了自己的額頭上,衛央瞬間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甚至一拂手打在了郁良的身上,她的手被郁良緊握住,郁良的手心里都是汗,衛央抿了抿唇,低聲道:“對不起。”
她和郁良是正兒八經成了親的夫妻,郁良不過是吻她的額頭,她卻差點打了郁良,主要是在那一瞬間,她想到了試圖輕薄她的陸晟。
郁良一手拉著她,一手拿著包袱,輕聲道:“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