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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衙后門出來,玉盤高掛。隱約有霧,月色不名,低矮的房屋如鋪銀灰,微覺鼻息濕潤。街道無人,寂靜清幽。等穿過一條小巷,步入大街,才看見了行人還有攤販。
明月想到他好似一天都沒吃東西,見前頭有攤主剛將餛飩下鍋,便道,“肚子餓了,不如我們去吃餛飩吧?!?
說起來蘇云開也腹中空蕩,就和她一起過去,要了兩碗。一會又覺不夠,又讓小二往湯里下了個面。
夜越深,街上的人就越少。如今只剩下他們這一桌還在吃。落腹一碗,仍覺欠缺,蘇云開問道,“還餓么?”
“餓。”
蘇云開讓攤主再上兩碗,又笑了笑,明月問道,“你是覺得我吃得多了么?”
“一般姑娘的確吃得不太多,只是不在意旁人,填飽肚子要緊的做法,卻也比一般的姑娘更大方直爽,也挺好的。”
眼前姑娘又嫣然笑開,恰似一輪明月藏在薄霧后。膚若白雪,唇似一點紅梅,嬌俏玲瓏,好看極了。
明月發覺他在看自己,微微偏頭,挪開了視線。蘇云開也隨之偏頭,一時無話。等餛飩端來,他才尋了機會說道,“你是不是認識我?”
“為什么這么說?”
“你是個謹慎的姑娘,也算是自小在衙門長大,應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跟個陌生男子搭話,還帶著陌生男子到處走,如今夜里還坐在一起吃東西?!?
明月笑看他,“我要是說因為你長得像好人,你信不信?”
蘇云開也笑開了,“看來你是不打算說了,也罷,到了你想說的那天,自然會說了。”
“嗯?!泵髟滦牡撞辉刚f,她總覺得,他應該沒忘了她的——畢竟兩人當時被狗追得那么慘。他就算忘了自己也不該忘記被狗追吧,等他想起以前路過南樂縣時遭遇惡狗的事,估摸就能想起自己來了。等等,那這樣她不就是連狗狗都不如了?
蘇云開見她不知深想什么,越想越樂的模樣。
又吃完一碗,終于是飽了。蘇云開將錢結了,要送明月回家。明月擺手說道,“我家就在附近,你住的客棧還遠些,回去吧?!?
蘇云開嘆道,“我真把你丟在這自己回去,明天白捕頭一定會痛罵我,秦放也會說我非君子的。所以為了不挨罵,就請讓我送你到家門口吧?!?
明月抿唇一笑,就沒聽過說得這么委婉委屈的,欣然道,“那走吧,趕緊回去,然后你也趕緊回客棧。”
因明月的爺爺是仵作,隨時要被衙門召喚,所以住的地方離衙門并不太遠。穿過兩條大街,就到了進家的小巷。巷子里的第五戶人家,就是明家了。
明月拿鑰匙開了門,進了里頭說道,“我爺爺不在家,男女有別,我就不請你進來喝茶了,明早見,我去客棧找你。你可以晚一點起來,我給你帶早食。”
“好?!?
蘇云開準備等她關門了再走,忽然巷尾那傳來敲竹梆子的聲音。打一下又一下,連打多次,咚、咚;咚、咚!
明月探了探頭,說道,“二更天了?!?
一晚五更,每一更的敲打聲都不同,打落更是一慢一快,連打三次,如今打得一下一下,正好是二更。她想讓蘇云開快些回去,卻見他神色有異,似在沉思什么,一時沒有打攪。等覺他眉頭微展,才道,“怎么了?”
蘇云開緩聲,“我們一直認為沒有證人,因為沒有人會在半夜的時候在街上走。可如果是更夫,卻有可能曾看見過可疑的人。葛送說他是不到寅時就走了,如果恰好被更夫看見,那他就能完全洗去嫌疑?!?
聽見這個極有可能成立的證據,明月又想到另一點,已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而且從尸檢來看,女掌柜死于寅時之后,也就是說,更夫很有可能連兇手都看見了?!?
蘇云開立即說道,“我去找秦大人,讓他去將負責百寶珍附近打更的更夫都找來。”
明月想跟著一塊去,但被蘇云開攔下了。想到衙門那邊他已經是暢通無阻,也不用她開路,這才收住步子,等著天明再見。
☆、第10章 古董鋪子(十)
第十章古董鋪子(十)
天漸破曉,大地朦朧,青黛色的遠山縷縷晨曦迅速升起,驅散濃霧,云霞似血。
明月找到蘇云開的時候,只覺他眼里的血絲如霞,顯露疲憊。
蘇云開剛出衙門就看見明月,還看見她手上提的糕點,伸手道,“正好餓了。”
明月遞了給他,見衙門后面沒跟來人,說道,“你找到更夫了?”
“找到了,尋了六人,找到一個。帶他從后門去見了秦大人,剛從后門走了,待日后再讓他出來為葛送作證?!?
明月眼一亮,“更夫真的看見葛送寅時前回去了?”
“嗯?!?
見他拿了糕點吃,明月又將抱著的水囊給他。蘇云開一喝,竟是雞湯。雞湯味濃潤口,齒留余香,現在時辰還這么早,也不知道她是幾點起來熬的。
他總覺得,明月對他異常的好,但又察覺不到半點惡意和心機,就更覺得不可思議了。
明月明月……兩人以前見過么?
喝完雞湯,一夜奔走的疲倦也從骨子里剔除干凈了。他將水囊食盒和錦囊交還給她,才道,“在衙門門前說秘密正好,少人耳目,我來告訴你更夫的事?!?
明月還警惕地往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道,“說吧?!?
“那更夫叫程達,那晚他來打更的時候,的確是看見葛送寅時之前出現在了街上,跟百寶珍是反方向,而程達的路線,就是百寶珍那。也就是說,程達可以證明葛送是無辜的。畢竟依據尸檢來看,柳氏是寅時后才遭了毒手。”
“葛送不是兇手的證據可算是找到了,這下秦大人該徹底相信了。”
“只是,”蘇云開繼續說道,“程達那晚還看見了一個人?!?
明月雙眼一亮,“有可能是兇手?”
蘇云開點頭,“更夫打更完要回去守滴漏,在回去的時候,發現有人懷里抱著一堆東西急匆匆從街尾跑過,而他離開的方向,正是百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