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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睛并不像自己的,自己的眼睛沒這么好看。
葉楠吃飽了飯,自己乖乖地去洗手間漱口刷牙了。葉寧快速地收拾了桌子碗筷,那邊葉楠刷完牙出來,喝了一杯葉寧鮮榨的果汁后,就去自己房間了。
他還記掛著剛才沒看完的神奇校車系列繪本。
葉楠看著兒子皺著好看的小眉頭聚精會神地看繪本,有點想笑,這認(rèn)真的小模樣啊萌萌的。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葉楠不想打擾兒子,趕緊關(guān)上門,帶著手機來到了客廳。
電話那頭是一口濃濃的清南市口音,年紀(jì)應(yīng)該不小了,對方開口就叫葉寧為“寧寧”。
“寧寧,我是你孫姨,以前住你家隔壁的,當(dāng)初你媽還在的時候,我經(jīng)常和你媽一起出去剪皮子,你還記得嗎?”
葉寧回想了一番,這才勉強記起,好像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在她還沒有寄予人下的時候,確實隔壁有個孫姨。
五大三粗的一個阿姨,黑胖,笑起來一對大板牙,說話爽朗,愛笑,也愛東加長西家短的,當(dāng)時還張羅著要給媽媽介紹對象呢。
“孫姨,您這是有什么事兒嗎?”
葉寧離開清南市太久了,以至于要她突然說清南市本土話,都有點轉(zhuǎn)不過彎來。她也不怕被人家說忘了老本,這個時候也就沒有硬逼著自己非說清南話。
“我這還是見到了你舅媽,從你舅媽那里得了你的電話號碼,其實是有事找你,你還記得我家的小春嗎,她女兒現(xiàn)在都二十歲了,現(xiàn)在在b市打工呢,我想著她一個女孩子家的,也沒個熟悉的人兒,就想看看你平時幫幫她,她在外面有什么事兒也有個能商量的。”
葉寧點點頭:“好。”
孫姨得了允許,趕緊又讓葉寧記下來了小春女兒陳虹的手機號碼,要她盡快聯(lián)系下陳虹,臨了自然也不能就這么掛了電話,于是說了一些家常,無非是提起當(dāng)年的事兒。
“要說起來,你媽媽也實在是個烈性子,其實本來沒有的事兒,她怎么就想不開呢。如果現(xiàn)在她還活著,看到你現(xiàn)在有出息了,都在b市安家落戶了,也到了享福的時候了呢!”
葉寧聽得頭疼,只好不插話,在那里靜靜地聽對方嘮叨。
掛上電話后,葉寧在那里發(fā)了一會子呆。
眼前恍惚中就浮現(xiàn)出二十年前的事兒了。
其實這些年離開清南市,從來就沒有回去過,自己又經(jīng)歷了這么多風(fēng)風(fēng)雨雨,過去的那點小事,她以為自己再也想不起來了呢。
沒想到不過是熟悉又陌生的鄉(xiāng)音,讓她記起了那些往事。
本來葉寧小時候也是過著媽媽寵爸爸疼的日子,家里條件不錯,每天打扮得跟個洋娃娃似的。可是后來搞運輸?shù)陌职殖隽塑嚨湥懒撕脦讉€人,賠了一大筆錢,家里一下子窮了。當(dāng)時追債的人整天上門鬧,爸爸受不住這個打擊,爬到清南市最高的那個水塔上直接跳下來,摔死了。
爸爸沒了后,家里照樣還是有討債的,媽媽一個人帶著自己生活,日子過得艱難,每天都是帶著自己東躲西藏的。后來也不知道怎么著,媽媽的手頭闊綽起來了,甚至舍得給自己買新衣服了。
不再穿帶著補丁的衣服,葉寧心里卻高興不起來。因為當(dāng)時有一個伯伯,經(jīng)常來找媽媽,他們說話時的樣子,總讓葉寧不喜歡。
一直到有那么一天,葉寧放學(xué)回到家的時候,老遠(yuǎn)便看到家里面圍了很多人,大家看到她過來了,都紛紛望過來,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期待,更有看熱鬧的。
葉寧聽著院子里傳來哭喊聲以及叫罵聲,頓時心里一沉,趕緊扒開大家進(jìn)了院子。
院子里,鍋碗瓢盆衣服都被扔了出來,散落一地,就連葉寧的一些課本也都撕破了弄得滿地是。而就在這一片狼藉中,葉寧看到自己的媽媽正被人扒光了衣服,半跪爬在那里,旁邊有個女人揪著她的頭發(fā),惡狠狠地罵:“你個沒廉恥的賤人,看你還敢勾引男人,破壞別人家庭,我看你到時長了個什么模樣!”
葉寧看著自己媽媽那個樣子,一下子沖過去,就要救自己媽媽。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就有人將她按到在那里,又有好幾個中年女人過來罵罵咧咧,說她是小賤人,于是她們一起采葉寧的頭發(fā),甚至去扯她的裙子。
葉寧當(dāng)時是嚇懵了,拼命地掙扎,可是卻無濟(jì)于事,于是她的裙子被撕碎了,她被按在那里,頭發(fā)遮擋了臉和眼睛,身上被扒得只剩下內(nèi)衣。
她驚惶地瞪大眼睛,可是周圍的一切都在眼前模糊。
周圍有很多人在辱罵,在廝打,還有很多人在嘲笑,在指指點點,所有的目光和聲音都是那么遙遠(yuǎn)。
她緊緊捏著自己被撕成碎片的衣服,徒勞地試圖去遮擋住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可是卻無濟(jì)于事。
在那一刻,她感到深深的羞恥,仿佛自己怎么遮也遮不住,仿佛自己赤身呈現(xiàn)在整個世界面前。
那個時候她才明白,當(dāng)你穿上衣服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是笑容可親的好鄰居,鄰家小女孩是天真的,隔壁小哥哥是友好的,愛笑的阿姨大爺們是親切的。可是當(dāng)你毫無遮掩地呈現(xiàn)在那里,成為一個恥辱品供人觀摩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已經(jīng)變了形。
恍惚中她聽到媽媽絕望嘶啞的喊聲,她叫喊著說我女兒還是個孩子,說你們不能這樣子,你們不能這樣欺負(fù)一個女孩子,難道你們沒有女兒。
這個時候,周圍的人也都在議論,有人看不下去了,開始指責(zé)。于是終于有人放開了她,那些人只是按著媽媽辱罵撕打。
她蜷縮在那里,緊緊攥著那撕碎的衣服,試圖過去保護(hù)媽媽,可是她兩腳根本不能聽使喚,她癱軟在那里,怎么也使不上半點力氣。
她忽然想起墻角的蚯蚓,蚯蚓是沒有骨頭的,就那么在泥土中打滾,在地溝里生存,丑陋而無奈。
她顫抖著趴在那里,試圖向著媽媽蠕動過去,可是兩手緊緊掐入了泥土中,她就是沒辦法動彈分毫。
她拼命地仰起臉,讓自己看向媽媽,可是模糊的淚眼中,隔著那么多喧嚷的人,她看不到媽媽,映入她眼簾的只有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那雙眼睛淡漠深邃,就那么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自己。
☆、3|那雙眼睛的同情
葉寧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從那件事之后,她就成了一個臉盲,她很難去辨認(rèn)周圍人的面孔。不過她卻記住了那雙眼睛,那雙在她猶如一個蚯蚓般在地上蠕動的時候,依舊冷漠地望著自己的眼睛。
曾經(jīng)無數(shù)個夜里,她噩夢驚醒,總是能看到那雙眼睛。
因為這個原因,曾經(jīng)她交往的相親對象,一定要戴眼鏡的。
她討厭看到任何男性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讓這雙在無數(shù)個夢里出現(xiàn)的眼睛從眼前消失,然后起身,去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她并不是一個愛喝酒的人,特別是有了寶寶后,不過現(xiàn)在的她卻覺得,自己需要一杯紅酒來麻痹有些亢奮的神經(jīng)。
一杯紅酒下去后,她覺得自己平靜了很多。想起今天聽到的那個財經(jīng)消息,她打開了電腦,在網(wǎng)絡(luò)上搜索“岳寧集團(tuán),蕭岳”,其實當(dāng)她打下這個岳和寧的時候,不知道怎么按著鍵盤的手指頭就顫了下。
寧,這是她的名字,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這么一個集團(tuán)的名字上,她感到有些怪怪的,盡管這個名字實在是很常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