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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織正在廊外只候,聽見宮女急傳,心知多半出了事,于是拔腿就往里面跑,到了池邊果然看見衛(wèi)茉癱軟地倚著云懷,嬌容微微發(fā)白,就在她走到跟前的一剎那,極細的噗聲傳來,衛(wèi)茉的宮裙瞬間濕了一大半,腳下青磚亦被水液染透。
云懷眸中星子瞬間裂開,迸出細微火花,如數(shù)投向尤織:“不是還有半個月才生嗎?怎會突然發(fā)動?”
尤織一時也答不上來,只捉過衛(wèi)茉的手腕認真把著脈,衛(wèi)茉見他二人皆一臉凝重,反而開起了玩笑:“怕是他著急出來要替我謝恩呢……”
“別說話了,省點力氣。”云懷緊張又無奈,抱起她就往最近的宮殿走去,同時吩咐劉進,“速速派人去京畿大營召靖國侯進宮!”
劉進應聲,轉(zhuǎn)頭就開始布置任務,出宮傳訊的、準備產(chǎn)具的、找太醫(yī)和穩(wěn)婆的個個不落,宮人們霎時散開,像沸騰的巖漿一般奔向四方。
進了殿,云懷一腳踹開房門,然后把衛(wèi)茉放在床上,床褥很快就被稀淡的血水浸透,且有加深的趨勢,而產(chǎn)具和穩(wěn)婆仍不見蹤影,云懷急火燎心,飽含慍怒的聲音一傳千里,震得外殿的宮人們渾身發(fā)顫。
“朕看你們都不想要腦袋了!”
宮女急急忙忙地端來熱水和帕子,又在床尾支起了帳子,隨后便僵杵在一邊不動了,衛(wèi)茉此時已經(jīng)開始了陣痛,整個腹部如鼓在擂,從里到外震得生疼,好不容易等到痛消的間隔,她勉力抬手推了推云懷。
“皇上,你別為難他們……”
他初初登基,偌大的后宮女人都沒一個,要這些奴才們臨時把生產(chǎn)器具準備齊全自然是為難了些,何況那宮女垂首僵立在那兒顯然是等著過來伺候她,只是礙于她的身份,不好當著云懷的面做那些事罷了。
云懷被她手心冰涼的汗液一激,理智如數(shù)回籠,深吸一口氣,撫了撫她的發(fā)絲才道:“我去外殿等著,你別害怕。”
衛(wèi)茉頷首,勉強扯出一縷淺笑,道:“等侯爺來了……讓他莫急,一會兒就好……”
“好。”云懷沉聲應了,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隨后邁開大步掀簾而出。
宮女們這才敢上前為她寬衣,一并在她身下墊上干凈軟和的白布,唯獨捧著軟木塞和懸繩的宮女在旁遲遲不動,一臉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見狀,尤織毫不猶豫地拿來軟木塞放進衛(wèi)茉手里,道:“這個留下,繩子撤了吧。”
“是。”宮女如蒙大赦,低眉斂首地退下了。
尤織轉(zhuǎn)過身趴到了床尾,細細檢查之后抬起頭對衛(wèi)茉說:“這么一會兒功夫就開了八指了,看來這孩子是個疼人的。”
衛(wèi)茉又忍過一波疼痛,平喘了幾口氣才抬眼看她,語聲溫淡:“又要麻煩你陪我闖關(guān)了……”
尤織挑眉,沖殿外揚了揚下巴說:“真正陪你闖關(guān)的還沒到呢!”
“他怕是……已經(jīng)被我嚇壞了……”衛(wèi)茉溢出一絲苦笑,旋即面色一僵,難耐地弓起身子長聲□□,下腹似被生生撕裂,連骨頭的縫隙都被磨得劇痛不已,讓她心魂俱散,尤織下意識低頭看了眼,面龐倏地劃過一抹亮色。
“開全了!可以用力了!”
一個時辰后。
薄湛風馳電掣地趕到了宮中,途中連馬都沒下,直接沖到了殿前,進門就看見云懷背著手在原地徘徊,他霎時渾身僵硬,連行禮都嫌吃力。
云懷聽見背后有動靜,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薄湛,腳下步子頓時停住,想了半天不知該說什么,便把衛(wèi)茉囑托的那句話扔了出來:“茉茉讓你別著急,一會兒就好。”
什么叫別著急,什么叫一會兒就好,又不是出門買菜!
薄湛臉色一時黑一時白,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不由自主地撐在案幾上,手指抖動的幅度連幾步之外的云懷都看得一清二楚,才要出口勸慰,內(nèi)室陡然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
“生了!靖國侯夫人生了!”
兩人面面相覷,從僵直轉(zhuǎn)變成生動的喜悅,似云霞又似焰火,燦爛無比。
云懷放聲笑道:“哈哈哈!這丫頭,還真是一會兒就生了!”
薄湛似被解了穴道,三步并作兩步地沖進了內(nèi)室,放眼梭巡一陣,忽地定格在右前方那個蒼白虛弱的身影上,啞聲喊道:“茉茉!”
衛(wèi)茉緩緩掀開身側(cè)的襁褓,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然后抬起沖薄湛笑了笑,嬌聲道:“怎么辦,不是你喜愛的女兒呢……”
薄湛哪還管得著是男孩還是女孩,迅速邁至床邊將她攏進了懷里,仿佛劫后重生似地呢喃道:“你沒事就好。”
衛(wèi)茉眨了眨靈動的雙眸,在他耳畔輕語:“怎么會,說了要同你好好過一輩子的。”
“是,好好過一輩子。”薄湛擁緊了衛(wèi)茉,星眸閉了閉,再睜開時,探手將身旁的小人兒也卷進了懷中,只瞧了一眼,唇畔的笑意便再也止不住。
“兒子甚好,像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jié)撒花,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和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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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十五年后。
春日正好,陽光從茂密的枝葉間穿過,灑下細碎金光,如數(shù)落在林蔭道上擁擠的人群之中,時不時從肩頭跳到腳踵,似靈動的金蝶,璀璨耀目。
天都城當下正在舉行闈試,各地學子匯于一堂,自是比往常熱鬧許多,連向來暢通無阻的朱雀玄武兩條大街都堵住了,任你香車玉輦有多華貴,都只能像雕像般杵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
其中一輛刻著靖國侯府徽記的馬車也被堵在了人潮之中,車里的人朝外面看了看,果斷撩起袍擺躍下了馬車,動作敏捷而利落,一看便知武藝不淺。
“聶叔,這里離侯府也不遠了,我走路回去。”
聶崢略一點頭,道:“侯爺和夫人估計已經(jīng)到家了,少爺盡管先去,莫耽誤了時辰。”
薄凌輕聲應了,旋即昂首闊步地朝鄰街的方向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