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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龍劍錄答道，“而且他還提到，在‘樹’的核心部位，有一個特殊空間，那是第一代設計者留下的人工中控臺，預留給突發(fā)情況使用。受初代指令代碼限制，‘樹’永遠無法關閉這個空間，只要祭司進入了中控臺，就能接入意識，順利進行操作。”

遙光沉默片刻，忽道：“可是你說，世界之樹里，有著全人類的意識，是一個靈魂之海。也就是說，曾經(jīng)活著的人，還沒有真正地死亡，他們依舊活在計算機的服務器里。”

龍劍錄沒有回答，而是端詳著遙光。

“如果關機成功，”遙光說，“那么就……所有的意識都將徹底死去，等同于你殺掉了所有的靈魂。”

“你很特別。”龍劍錄突然說。

“什么？”遙光不明白龍劍錄的意思。

龍劍錄：“你很特別，說不出來地特別。是的，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遙光看著龍劍錄。

“你很好。”龍劍錄又說，“唯一的遺憾就是……”

“是什么？”

“你是個男人。”龍劍錄笑道，“我本來以為你是我將守護的公主祭司。不過小王子也將就吧。”

遙光：“性別有什么特別的意義么？”

龍劍錄攤手：“個人偏好而已。”

遙光：“先不談這個。好，現(xiàn)在假設我就是祭司，而你找到了我，通過我，我們將啟動關停的最后一步，但你問過在樹里面每個人的意愿嗎？”

“沒有。”龍劍錄朝遙光嚴肅地回答道，“大家都不知道服務器里發(fā)生了什么，你判斷他們還活著？我反而認為那些意識早就死了呢，他們也許成為了被‘樹’吸收的知識，成為模塊化的碎片，又或者在一個信息化的熔爐里，被熔煉成了一個巨大的靈魂。”

遙光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而且，”龍劍錄把臉湊近少許，彼此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他一字一句地說，“死亡的定義究竟是什么？我理解對永生的執(zhí)著與渴望，但是看看這個世界……”

“……看看你的周圍，看看你所面對的，這荒蕪破敗的一切。”

“同樣有許多活著的人需要被拯救，是不是？”龍劍錄答道，“他們?nèi)匀辉诮?jīng)歷真實，什么是真實？你告訴我。”

遙光與龍劍錄對視，騎士的眼神十分明亮，帶著仿佛永不磨滅的、希望的光。

“現(xiàn)在還活著的人已經(jīng)作出了選擇，他們不希望放棄自己的生命，”龍劍錄說，“到那個巨大的靈魂熔爐里去。我是騎士團最后的成員，我必須保護他們。”

雙方沉默片刻，遙光感覺到龍劍錄有一點生氣，也許因為自己質(zhì)疑了他的使命，但很快便調(diào)整了情緒，恢復冷靜。

“騎士團又是什么？”遙光試探著問他，想知道龍劍錄是否還在生氣。

“守護者們經(jīng)過最初篩選后，成立的繼承閃博士使命的團體。”龍劍錄說，“不過除了我，剩下的人已經(jīng)全部退團，因為一直找不到祭司，團長錯誤地判斷了形勢，帶領騎士們與‘樹’展開了決戰(zhàn)，想把它強行關機。”

“怎么強行關機？”遙光問。

“物理意義上的。”龍劍錄說，“把它炸飛，咻——斷電，不過團長以生命給了我們一個寶貴的經(jīng)驗，那是不現(xiàn)實的。‘樹’盤根錯節(jié)，根部汲取地熱能，頂上還在云端獲得太陽能，要斷電根本不現(xiàn)實。”

遙光：“你剛才在生氣嗎？”

龍劍錄端詳遙光：“沒有。”

遙光：“因為我說錯話，所以你生氣了。”

龍劍錄：“真的沒有。呃，好吧，有一點，因為你的質(zhì)疑與我的信念相沖突，不過我相信如果你是祭司，你會愿意幫我的，是么？”

遙光：“我會考慮，這個世界，是由ai與守護者們共同統(tǒng)治的，我看活在‘樹’里，與活在避難所，都很難。”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觀察，”龍劍錄說，“我猜你已經(jīng)看出不少事情來了。”

遙光爽快地點頭承認。

龍劍錄：“你注意到廖賈門口的警衛(wèi)，說明這家伙沒有安全感，在提防著隨時將發(fā)生的反叛，對不對？你還注意到避難所里人們的生活，這些普通人，平凡人，他們每天在鈴聲里起來，為小型城市工作，以獲得一天生存的物資所需，搬運、種植、清掃、發(fā)電、外出搜索……結束工作后，他們回到牢房般的單間里，熄燈，睡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周而復始，不斷循環(huán)。”

“是的。”遙光答道，“我在想，他們究竟為什么選擇過這樣的生活。”

龍劍錄朝遙光揚眉，說：“外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危險，碰上殺戮者，隨時將被分尸，死去后，意識會被攫取，上傳到‘樹’，樹可以提供一個虛擬的天堂，當然也可以把違抗它的人類死后的意識投入地獄。想活下來，就必須在避難所里坐牢，這種日子誰喜歡？是，我都明白，但你想讓我怎么做？我只有自己，找到祭司是我能做的一切。”

遙光沉默地看著龍劍錄的雙眼。

龍劍錄：“或者讓我率領他們，打倒廖賈，取而代之？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不能當避難所的城主。”

遙光還是沒有回答，龍劍錄似乎有許多話想說，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股沖動在對著遙光時，盡數(shù)宣泄了出來。

“沒有廖賈，”龍劍錄說，“這個避難所無法保證安全，很快會被機械兵團攻陷，大家都會死光。”

遙光：“守護者們已經(jīng)不愿意再執(zhí)行當初的使命了么？只剩下你自己？”

龍劍錄意味深長地答道：“是的，時間會改變一切，也包括當初的理想，尤其在這個理想完全看不到希望時。”

這時候，遙光聽見外頭有敲門聲響。

“誰？”龍劍錄說。

“您好，大騎士。”男人的聲音道，“您不認識我，但我有些話想說。”

遙光與龍劍錄同時望向門的方向，龍劍錄起身，前去開了門。

外頭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遙光起初有點擔心這里的人是否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看他們憂心忡忡的表情，也許是因為其他的事。

龍劍錄并不認識他們，說：“大家好，有什么我能為你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