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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那個烈日當(dāng)空的下午,他得知自己保送清華的消息,高興地跑向了在校門口等待他的父母。
韓藺未能想到,在那個值得他銘記的下午,他曾與莊北寧有過這樣的緣分。
“老韓,就算莊北寧好看,你也不用看呆了吧。”朱逸之拿手在韓藺面前晃了晃。
“這張照片里莊北寧還是高中生,你發(fā)這張照片給舅舅舅媽不合適。”韓藺默默將之前發(fā)送失敗的照片重新發(fā)給了自己。
“噢,確實。那怎么辦?”
“我說我不了解你這檔子事就是了。我去洗澡了。”韓藺擺擺手,沒有理會朱逸之的要求,快步走進了浴室。
朱逸之嘟囔了一下,聳聳肩,盤腿坐在地毯上。他想了想,打開手機自己在翻譯社官方網(wǎng)站上搜尋莊北寧的信息,最后因懶得英法文互相翻譯而作罷,轉(zhuǎn)而去擺弄他的寶貝吉他去了。
反正應(yīng)對父母,朱逸之自有辦法。
浴室的水流聲不絕,韓藺微靠著墻壁,看著手機里自己的身影延續(xù)著沉默。
他突然想,剛剛在機場領(lǐng)取朱逸之的行禮時,電話那端的莊北寧還在咳嗽。
此時此刻,不知道她有沒有好一點。希望她好一點。
時間太晚了,韓藺無意打擾尚在病中的莊北寧,收起思緒,洗漱一番后,他躺在床上想著那張照片,久久無法入眠。
而另一端的莊北寧并不知曉韓藺復(fù)雜的內(nèi)心變化。她抱著筆記本電腦縮在被子里,背靠著枕頭,額頭敷著退燒貼,計算著自己的財務(wù)狀態(tài)。白天再次見到韓藺的種種,遠沒有盡快換一個住所重要。
cifa 工作室距離現(xiàn)在的住處來回得一個半小時。
根據(jù)與托頓的溝通,長時間通勤勢必會影響未來的工作表現(xiàn)。cifa 工作室給的薪酬還算優(yōu)厚,若能在這個工作室積累專業(yè)行業(yè)相關(guān)的經(jīng)驗,之后能觸達的天空也會更廣闊。更為重要的是,賴斯那伙人不知道何時能放出來。與虎作伴,終究不是明智的選擇。
莊北寧在租房網(wǎng)站上按照距離遠近瀏覽著 cifa 工作室附近的房子,越看價格越頭疼。
巴黎作為全世界生活費最高的城市,租房市場一直都供不應(yīng)求,瘋狂上漲的房租讓人實在叫苦連連。為了緩解這個情況,巴黎市政府出臺了房租管制政策。
但根據(jù)法國法律,租賃合同法律可以分為兩類:loi alur (巴黎租金限令)和 code civil(法國民法)。所以并不是所有的房屋租賃合同都是需要遵守巴黎政府的租金限令,以至于巴黎的房租依然居高不下。
按照法國的說法,巴黎分為 idf 和 paris,按照中國人的習(xí)慣叫法即為大巴黎(巴黎地區(qū))和小巴黎。據(jù)統(tǒng)計,在巴黎租一個 35 平方米的房間最起碼要 1000 歐元(約 7800 人民幣),這里面還不包括各種雜費。35 平方米的房子已經(jīng)是非常之奢侈了,大多數(shù)人租的都是這種小到只能放張床放張桌子的 studio,即使是這樣,每月也得要大幾百歐元的房租。
“在巴黎租一個 studio 其實非常簡單:只要你有一份月薪 6000 歐元的 cdi 工作,有 18 個月房租的存款,有父母作擔(dān)保,賣 2 升血,賣一個腎,再賣一個麒麟就好啦!”莊北寧在評論互動區(qū)看到這則評論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莊北寧看了看體溫計的溫度,三十六度七,總算是退了燒。
時鐘指向凌晨兩點,她把筆記本電腦放到枕邊的法語詞典上,放平枕頭,鉆回了被子里。終究是病著,莊北寧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屋子里更暗了。
雪漫天地落下來,落在街道與屋頂上,落在院子里的小貨車上,落在路燈庇佑的點點光亮上。大片雪花不由分說地翻卷又墜落,填平地面的凹陷處。半輪月亮在靜謐的夜里高掛著,星星碎在周圍,形成環(huán)抱的姿態(tài)。
溫度驟降,窗外凝著寒氣,從內(nèi)往外看,就像是結(jié)了一張切割不同世界的網(wǎng)。
上午十點,莊北寧被喧鬧的聲音吵到無法繼續(xù)入睡。
朱逸之在此借宿后,是這么形容莊北寧的居住環(huán)境的——“從來沒有住過視聽效果這么震撼的地方。早上六點外頭就跟小豬佩奇過大年了一樣,我以為我從世界末日的菜市場醒來,全村父老鄉(xiāng)親都在我的衛(wèi)生間里搞拆遷,偶爾聽到頭頂上有瀑布大海和孫悟空橫空出世的聲音,也不敢問,趕緊收拾起來到大馬路上清凈清凈。”
莊北寧披上外套,趿拉著棉拖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她雙手捧著水杯,借此取暖。
韓藺離開之前給她買了一些食物,此時還堆在門邊。她沒什么胃口,照舊在洗漱后給自己泡了一杯燕麥片后,換上衣服準(zhǔn)備出門。
網(wǎng)絡(luò)上的租房信息雖然多,可是,高昂的中介費令莊北寧望而卻步。同時,莊北寧擔(dān)憂房東聯(lián)系方式的真實性,索性自己出門去看看 cifa 工作室附近的街區(qū),再行決定。
下周一就要正式入職,莊北寧在心里催促自己,要盡快落實搬家的事宜。
莊北寧看著鏡子里自己還有些蒼白的臉色,壓低了毛線帽的高度。她把圍巾纏得很緊,以免有冷風(fēng)鉆進來。
她把手機與現(xiàn)金藏在羽絨服的衣袖里,這是莊北寧這些年來對付小偷們的辦法。這張亞洲女孩的面龐,不算高的個子與瘦弱的身材,太容易讓莊北寧成為不懷好心的人的目標(biāo)。
為此,以前愛笑的她如今已經(jīng)擁有了一張冷漠臉。莊北寧還一度對著鏡子訓(xùn)練自己擁有兇狠的眼神,力求能規(guī)避一些麻煩。
一個人最先衰老的不是皮肉,而是眼神。一個人最能體現(xiàn)變化的不是外表,還是眼神。
莊北寧在保護自己這件事情上,做得不遺余力。
快要推開大門時,莊北寧聽到了朱逸之的抱怨聲。
“老韓,就算不能給莊北寧打電話,我們也可以找個咖啡館呆一會兒吧。太冷了,我都要???變成帥氣的冰雕了!”
莊北寧推開門,朱逸之立刻撲了上來: “救星!你終于出現(xiàn)了!你快勸勸老韓,他一大早不睡覺跑來鏟雪,我都不知道他要干嘛!”
莊北寧嫌棄地推開朱逸之: “小屁孩,你是考拉嗎?看到誰都往身上掛。”
韓藺聽到莊北寧的聲音,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鵝毛大雪紛飛之時,韓藺掛念著莊北寧院子里的那些零碎石塊,就怕結(jié)了冰后,它們會成為隱患。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熬了好些時間,最后還是索性穿好衣服出門。
朱逸之聽到動靜,非要跟著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朱逸之在一旁打鼾,韓藺則看著窗外倒退的白色景象心緒不寧。
等他們到達莊北寧的院子里時,韓藺又顧念莊北寧還在病中需要休息,不許朱逸之打擾。因此,朱逸之這個“拖油瓶”便不情不愿地看著韓藺不厭其煩地鏟著雪,感嘆著莊北寧怎么這么能睡,居然還不起床。
二十一歲與二十九歲的心事大相徑庭。一個想著要回到溫暖的房間里繼續(xù)吃法棍,一個則期待著閣樓里的姑娘能快些恢復(fù)健康。
“學(xué)長。”莊北寧朝韓藺打招呼。
“睡得好嗎?”韓藺問,聲音輕柔。
“挺好的。”莊北寧回答,又接著問: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