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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似模似樣地說了幾句家長要起到的表率作用,就收獲了一大串的溢美之詞,難得的被拍馬屁的人拍出了源自內心的喜悅。
但他轉頭回辦公室一看團在沙發上玩手機玩得不亦樂乎的珈以,一股名叫“家長的煩惱”的負能量又深深地將他籠罩住。
不要以為這小丫頭每次瞧見他就蓋手機,他就沒看見手機上的聊天頁面!
“沈叔!”聽到身后的動靜,珈以飛快地蓋上手機轉過身來,趴在沙發靠背上眼巴巴地瞧著他,“我的寒假都只剩三四天了……”
哼,之前不是和某人一起補課補得不亦樂乎嗎?
沈寄心里腹議,嘴上卻只“喔”了聲,裝作沒聽出珈以話中的渴求,“你寒假作業都寫完了吧?我今晚要和研發部聚餐,你自己解決晚飯。”
研發部是整個沈氏的核心,也是直屬于沈寄的部門,因而這一年一次的聚餐,他是真打算出席的,這會兒把話頭引出來,只等某個小纏人精接著往下接。
珈以瞄他一眼就知曉他在想些什么,也學了他的語調“喔”了聲,轉身拿起自己的小書包就站起身,“那我就和楚瀟去圖書館好了,正好還能一起吃晚飯。”
她動作飛快,不等沈寄反應過來,人已經出了門站在電梯口。
“叮”的一聲,電梯打開,里面的人低頭查看著手里的文件急沖沖地走出來,竟是沒看見站在電梯一側的珈以,筆直地就和她撞到了一起。
來人迭聲道歉,又手忙腳亂地收拾掉了一地的文件,珈以的目光從她的臉轉到她脖子上掛著的工作牌上,蹲下身幫著收拾一地的文件時,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聲——攔了兩次,女主還是執著地出現在了反派面前,還是更核心的研發部。
腦袋飛快地轉著,瞧著女主又道了次歉跑向某個方向,珈以略猶豫了下,想著要不要拋棄臉皮,回去告訴沈叔說她又貪嘴了,求蹭飯。
但略一猶豫,她還是放棄了。
既然攔不住兩人相遇,那她就得摸清在她不再干擾的情況下,兩人相遇會摩擦出些什么,然后才能見機行事,摁死沈寄那點移情別戀的小苗苗。
這般想著,珈以出了電梯就打算給楚瀟打個電話,順便從他這頭探探口風,看一下男女主有何進展。
她走在路邊才剛撥通電話,一輛通體烏黑的轎車就停在了她面前,穿著西裝的保鏢開了車門,面對著她朝車內一伸手,“沈董邀請您去喝杯茶。”
珈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見那邊副駕駛的車門也被打開,下來一個塊頭不輸于面前這個的大漢,一雙虎目定定地瞧著她。
夜幕漸沉,黑色的轎車匯入下班的車流之中,被裹挾著前行,半點不顯眼。
這邊沈寄還憋著半肚子的氣聚餐,應付完某個來敬酒的主管擱下酒杯,目光一轉就瞧見了人群中的某個側臉,驚得整個人都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尹秀凈還在與身側的同事說桌上最后上的那道甜品實在不錯,突然面前的人被剝開,穿著西裝的挺拔身影將她面前的視線都圍堵住,一只手扣著她的下顎讓她不受控制地抬起頭來,正正好撞上一雙晦暗不明的眼眸。
面前的這張臉,比任何雜志或是采訪上所見的沖擊力都大,忽視眾人單單盯著她的模樣,更是讓尹秀凈在反應過來眼下情況之后,突然就紅了臉。
她一羞澀垂眸,看著就不像舒柔了。
沈寄晃過神來,松了手后退一步,清了下嗓子,“抱歉,認錯人了。”
同桌的組長也反應快,立即就圓場,“遇見的人多了,總會遇見那么幾個相似的,沈總之前忙,我都還沒來得及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美工組上個月剛招的新人,才大三,可那一手本領,卻是連我這個老美工都自愧不如的,再等兩年……”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寄兜里的手機就響了。
響的還是他特設過的鈴聲,所以他只猶豫了半秒不到就接了,“小加法……”
“沈寄,”那頭卻是他熟悉卻厭惡的那個蒼老的聲音,“我聽說你在家里養了個小丫頭,找來聊聊才知道,原來是沈清中的女兒。”
沈清中早些年從沈氏搶走過一大單生意,老頭子那點肚量,記仇得很。
沈寄心下一晃,哪還顧得上眼下的尷尬,拿著手機快走了幾步避開人群,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怒氣,“你別打她的主意。”
“別說得這么難聽,”沈老爺子難得沒生氣,似是將電話放遠了些,聲音都模糊了,“我可因著你才對個小姑娘這么好奇,結果讓人查了才知道,她不光是親爹來頭不小,連外公都是古玩界的泰斗,俞沂風。”
“對了,你十六七歲時好像還迷戀她媽媽,這事兒,你應該早知道了吧?”老爺子慢條斯理的,好似對既成局面十拿九穩,“也難怪你這么寶貝她。”
幾句話的功夫,沈寄已經坐上了車,一腳轟油門,“你知道就好。”
他這話清晰地傳過去,那頭沈老爺子就大笑出聲,然后一道很輕很輕的嗓音響起來,就像以前很多遍那樣,叫了一聲,“沈叔。”
沈寄腦袋一懵,從尾椎那冒上來的寒意傳到了四肢百骸。
事情到了這地步,他算是明白了那死老頭整這一出戲的最終目的,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才朝收音口說了句,“小加法,你先等著我來接你。”
珈以“恩”了一聲,還囑咐他別開太快注意交通安全才掛了電話,抬頭寥落地看了眼沈老爺子,“您要我知道的,我已經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嗎?”
好戲看夠,沈老爺子自然是默許。
珈以走了兩步,突然轉過身來,正兒八經地朝沈老爺子鞠了個躬,誠心誠意地和他道謝,“謝謝您讓我知道,有時候有爸爸還不如沒爸爸好。”
偏心偏到這份上,為了小兒子就使勁讓大兒子不痛快的親爹,還真不如沒有。
出了門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鐘,沈寄的車燈就由遠而近地晃了過來,珈以開門上車拉好安全帶,將包抱在前面坐著,偏頭看窗外,安靜了十分鐘。
窗外雖有燈光,可貼了膜的車窗,這會兒和鏡子也沒兩樣。
數著沈寄至少朝她這看了十幾眼,珈以才像是終于積攢好了勇氣,開口問了一句,“沈……你真的喜歡我媽媽啊?”
她問得太過平靜,沈寄反不知道該怎么答才好。
他十四歲的時候,親媽得了病一命嗚呼,親爹終于從被壓制的婚姻中解脫,接管了沈氏的大權,迎娶了藏了多年的小秘,連私生的小兒子也有了名分,更看他這大兒子不順眼,干脆就把他打發到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垃圾初中去。
旁人對他沒了指望,沈寄也樂得從親媽的“太子教育”中抽身,徹頭徹尾地變成了常人口中的混混,抽煙喝酒打架無一不精,用半個學期就成功聲名鵲起,成了城東那一塊兒誰也不敢招惹的流氓頭子。
這樣混了兩年,高中更是沒了指望,隨意拿了點錢才上了個同水準的爛學校。
可偏是這個學校里,他遇見了舒柔,看見了這個溫柔卻能壓得大半個流氓班都乖乖聽她上語文課的老師輕言細語地哄著個三四歲的小丫頭。
那天夕陽那么好,她坐在簡陋的花圃邊上,懷里是個破涕為笑的小丫頭,美得像是能被描繪在最最權威的教堂頂上的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