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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豆之二幾乎是哭喊著跑到了驚濤閣,其驚慌失措之巨鬧得所過之處全被驚醒,燈籠嘩啦啦地點了一路,然后將這熱鬧傳到了驚濤閣。
穿著邵猷的大麾的男人快步從驚濤閣掠到了望潮閣。
然后,連圍在府外的禁軍都聽見了男人氣極時的咆哮聲,很快就有鼻青臉腫的小廝張皇失措地滾出來,開門一看瞧見這么些人都呆住了,好在他往日里跟著邵猷進進出出,認識的人還不少,一眼就認出了禁軍的副指揮使。
人認出來,他臉上的神情就更復雜難言了。
“錢副使您這是有急事找我們侯爺吧?”小廝瞬間苦了臉,“可別了,現在就是天王老子過來,咱們侯爺也不會出門一步了,望潮閣的那位病了,我還得先去請個太醫,不然侯爺發起瘋來,非得把房子都給砸成碎片兒了!”
小廝說著這話,腳下一點不敢慢,就要瞅著空鉆出去,連嘴里的“讓一讓”都很有那么幾分狗仗人勢的味道。
淮陽侯多寶貝他那還未迎娶過的夫人,鎬城里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先前那場及笄禮,不說旁的,就說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都不為過。
擠了一會兒擠不出去,小廝苦了臉,又回頭看錢副使,這時已很有幾分惡奴的理直氣壯了,“錢副使你這是什么意思?誤了侯爺的大事,你有幾個腦袋能抵得上我們夫人一根頭發絲兒的?小心侯爺改日往圣人面前提你兩句!”
他不說旁的還要,這最后一句,可算是讓錢副使揚眉吐氣了一回,當即就冷哼了聲,“還提我兩句?哈!這侯府,就是圣人親口讓我來圍的!”
錢副使這人心眼兒小得很,膽子也小,偏臉皮賊厚,慣會見風使舵。往日邵猷風頭正勁時,他手底下的禁軍被邵猷一句話就調出城去找人,他一字不敢哼,還能問一句“侯爺我這兵好不好使”,這會兒見風向不對,記著仇的小心眼也能苛刻得像是個乞討了半輩子才攢了半塊銀子的老乞丐。
“我錢輝今日就把話放這兒了,你們淮陽侯府,一個人都別想出去!”
說話時還惡狠狠地瞪了眼小廝。
小廝臉一僵,許是也沒受過這等委屈,張了嘴沒罵,轉身又走了回去,不一會兒,那緊閉的大門一開,錢輝還沒說句話,一支箭就擦著他的頭皮過去了。
門里的男人沒露面,只有聲音里含著冷酷狠戾的殺氣,“圣人不準侯府的人出去,卻也沒說不準本侯殺人,錢副使,你說對嗎?”
最后幾個字,一字一字咬得像是閻王的命令,被那判官用朱紅的筆寫了。
錢輝嚇得腿軟,抖抖索索站住了,一句囫圇話都說不上來,還是方才那小廝這會兒底氣十足地又站在他面前,仿佛抬著鼻孔瞧他。
“怎么?錢副使還沒聽懂我家侯爺的話啊?這人不準出來,總沒說不準你們放個大夫進來吧?”
說完還輕聲嘀咕了句,像是市井上的婦人沒用稱心如意的價錢買下看中的首飾或衣食,“要不是我家夫人這會兒離不得侯爺,看你這腦袋還保不保得住。”
錢輝咬牙,卻不敢再硬抗,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使人去請了個大夫來。
他是小人,慣會辦污糟人的小事,這大夫也不好好請,專門挑了那沒什么本事的來,結果送進去沒一會兒就看見那大夫連醫箱都不要了,左躲右閃地避開攔他的小廝,像是逃命似的逃出來,嘴里還邊在喊,“這是天花!老夫還要命呢!”
他反復喊了好幾次,那架勢,真像是身后有洪水猛獸在追著。
錢輝方才還笑著的臉忽就一僵,立即命人上前去堵住了大門,絲毫忘記了這大門還是他方才硬要開著“方便消息傳遞”的。
他這臉有些顏面掃地,而不一會兒,府里傳來好幾聲嗚咽后,他又覺得,自己這個決定下得真是英明神武,體貼下屬——那可是天花啊,誰上趕著往前湊。
抱著這個心思,錢輝方才還急著等宮里傳令,好去破門而入,搶了這個“鎮壓淮陽侯”的大功勞的心忽就那么涼了涼,他甚至隱隱希望這令來得再晚些。
畢竟這府門被關上了,里面還有個得天花的,死,只是個早晚問題。
府門邊不曾停歇過的砸門聲和小聲哭泣聲更是印證了他的這個念頭。
錢輝于是老神在在地坐了下來,等著宮里傳令出來。
他不是沒想過把消息遞到宮里去讓人裁決一二,可他這棵墻頭草旁的不行,就是消息最是敏銳,他帶兵出宮門前就感謝自己躲過了一場浩劫——這新舊皇帝交替,來得這么匆忙突兀,他就不信剩下那些個皇子會沒點兒動靜。
何況他私底下投靠了風頭最勁的六皇子,這會兒被宣進宮的卻是九皇子,他是不想在這關節眼上給新帝留下一絲一毫辦事不力的印象。
故而他就這么堵在淮陽侯府門前等著。
天快亮時,各皇子府突然便有了動靜,街上都是雜亂的腳步聲,匆匆而過的禁軍里有好些還是熟識的人,錢輝還與人呵呵笑了聲,聲明自個是領了圣人的命,在這兒守著。
他不說清是哪個圣人,那些同僚們瞧他一眼,眼神里就多了幾分意味。
錢輝很是飄飄然。
這種飄飄然,在他聽見宮城的方向上傳來騷亂聲,緊接著又是喪鐘時,都還生動活潑地掛在他的臉上。
似乎他才是這場權力變更里的大贏家。
錢輝知道,自己要等的時間不多了。
可這最后的時間顯得愈發的漫長,錢輝甚至覺得過去了好幾個時辰,他漫無邊際地想,甚至想到了淮陽侯那位未過門的夫人——聽說是世間少有的絕色,可惜紅顏皆薄命。
這個念頭才剛轉完,他就聽見了轉角處傳來了馬蹄聲。
來的人不少,比他帶的人可能還多那么一點兒。
錢輝皺了眉頭,有些不滿——這緊要關頭,還有人要來和他搶功勞不成?
怕墮了自個的氣勢,他還故意上了馬,勒轉韁繩朝向了馬蹄聲的方向,正要叱問,眼睛就不可抑制地瞪大了又瞪大,最后更是嚇得直接從馬上掉了下來。
邵猷勒馬,就停在他面前,正對著大門,側對著錢輝,他握在手里的馬鞭上浸滿了鮮血,這會兒都有一滴慢悠悠地滑落下來,正好滴在了錢輝的鼻尖。
他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已經有人上前去叫門了,邵猷看著這完好無損的府門,緊繃了一路的心終于松懈下來,他甚至有閑心,緩緩低頭去瞧一眼錢輝,居高臨下地問了一句。
“怎么?朕親自來接皇后入宮,難道不行?”
錢輝嚇得一個字都不敢說。
正巧府門也開了,邵猷的注意力立即從他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