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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闕星瀾第一次看到既定的命運被輕易打破。
明明比原本的“沈寧”來得更加惡毒,脾性古怪到更加難以捉摸,擺明了是個更加險惡的混賬。
但就是這樣的沈寧,他幾乎是精準踩著所有人的底線,以更加兇惡蠻橫的姿態,最終從鬧劇中輕易抽身退場,全程不閃不避。
明明看著更加惡劣的具體事項,卻反而能叫所有人忍耐著接受。
這就是沈寧。
這才是沈寧。
像是有細微的星光從沈寧身上散落,穿越大片空白降到他身上,最終滲入皮肉、深入骨血。
血液順著血管淌入心臟,并最終由心臟自那點微弱的星光里泵出火苗,一點一點燒灼不斷升溫的熱血。
素來平靜穩定的心跳聲不斷加快,以至于到了最后竟生出了頭暈目眩的錯覺。
很難想象此時闕星瀾的震撼。
既定的人生終于加入了別的重要變量,讓他也能從中感受到一絲過去從未體悟過的鮮活氣。
他看到了另一段不受禁錮的未來,他看到了人生存在的另一種可能。
那是唯一一個能超脫于規則的存在,那也是這個世界唯一能被稱作是自由的人。
——即便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反派,甚至于在很多時候都不屑于收斂裝出偽善。
他就在旁邊艷羨地欣賞這一幕,并期待著加入,最終死在對方劍下。
大抵此時唯一能讓闕星瀾勉強保持鎮定的,就只是因為沈寧那在短時間就能讓所有人都刻骨銘心的古怪脾氣了。
但凡表現出哪怕一絲迫切,沈寧絕對會借著這點機會將人徹底看個透徹,伸手取得自己所有想從對方身上得到的東西。
闕星瀾只能告訴自己,必須得保持冷靜。
越是表現得迫切,沈寧或許還更是容易享受這份迫切,并對他的所有希冀都視若無睹。
闕星瀾長長呼出一口氣,勉力保持著鎮定。
只剩一雙眼不受控地直直注視著對方。
而在他的視線終點,沈寧同樣也在這個時候扭頭掃了闕星瀾一眼。
所有的情緒在沈寧的眼中都無所藏匿。
沈寧輕易就看到了闕星瀾的激動——
不是吧,就這點小事,至于激動到像是燒了cpu的樣子么……
沈寧能看得出來對方的情緒變化,但卻無法理解。
畢竟他向來自由肆意,最是惹人艷羨。
沈寧給出的說辭有理有據,遠比其他別的可能更襯他現在人嫌狗憎的怪脾氣。
之后又是零零碎碎地問了幾輪,直到所有問題都在沈寧給出的架構中能尋到理所當然的答案后,他這才被人從戒律堂里放了出來。
只是大概也就是因為沈寧在大殿上的所作所為,之后門派內的氣氛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顯得有些尷尬,特別是在某些沈寧在場的場合。
也就是因為這個,在之后緊跟著號召門下弟子走出山門出去歷練時,幾乎沒人敢在沈寧面前出沒,于是也沒人愿意和他組隊。
當然,因為同出一門、被沈容以擔心沈寧孤單為由,強制要求被迫和沈寧組丟的柳思思除外。
介于目前沈寧對闕星瀾還有點興趣,再加上沈寧差不多已經摸清楚了天道命運對天選之子的要求,幾乎沒費多少功夫,捏準了主角不可能在面對反派時選擇退讓,沈寧幾乎沒花多少功夫,就直接和闕星瀾組上了隊。
紫陽宗的所謂門派歷練,其實就是指派門下弟子去往紫陽宗附近的城鎮,解決當地上報的異事,保一方平安。
這也是如今修真界內尋常城鎮和周邊門派的固有生態。
在過去,在道修和魔修勉強還算是平和的時候,城鎮內作惡的妖魔可比現在少很多,彼時這還不會被算作是門下弟子的歷練內容。
如今一旦道修開始顯得弱勢,于是什么妖魔鬼怪都緊接著開始出世作惡,惹得尋常城鎮內的普通人苦不堪言,平時時不時就得額外憂心一下自己的性命安全。
沈寧這一次歷練的目的地,就是紫陽宗附近的一座約莫有數萬人口的大城——長甘城。
興許是因為城內人口數量太多,新鮮的活人總是引得妖魔鬼怪狂舞,哪怕是城外專門設下的法陣都擋不住這些妖邪動手。
城內的百姓過得遠沒有他們城鎮的名號來得輕松,群魔環繞之下一日日都苦得要命。
因為相比起其他城鎮和紫陽宗離得有點遠,而平素弟子出山門歷練時可沒有平時去往秘境時來得那么方便快捷,有靈舟相送。這一段抵達歷練地點的路,都必須得門下弟子自己想辦法解決。
在出發去往長甘城的路上,沈寧也因此有了和闕星瀾長時間相處的機會。
有時候閑得無聊探索欲上來了,他沒事就會試探著問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以此來熟悉這位后知后覺對他敞開心懷的天選之子。
而沈寧自己心里也有數,在自己暫且跨越“死劫”后,這個時常糾結于命運的天選之子注定會因此而對自己額外保有一份寬宥。
相比起以前那副閉口不談的自閉樣,如今的闕星瀾對自己的死亡恐怕也額外多上一份期待與肯定,相信自己或許真能死在他手下后,他一定能從對方口中問出更多的問題。
在最開始問過一些零碎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后,沈寧逐漸開始向里深入,逐漸多上了一些好像沒有分寸感的探尋意味。
這天將將入夜,因為在城外沒有客棧也沒有破廟,三人只能選擇露營。
篝火被點燃,火光籠罩下似乎連夜色都顯得溫柔。
繼那些雞零狗碎的詢問后,沈寧就是在這時候問出第一個略有些冒犯的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