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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能紅和能白無奈,只好在外等候。
“大人會不會很兇?”“八娘會不會害怕?”兩人都是懸著心。
這時候的任江城還真不是白天落落大方的模樣,而是低垂著頭,恭敬拘謹中又帶著些慌亂不安。
十四歲的小姑娘,第一回被鄭重其事的叫到祖父面前,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
任江城沒有抬頭,不過,她感覺到有兩道敏銳的目光從自己身上、臉上掠過,應該是任刺史在仔細的打量她。
也難怪,雖然是住在同一座府邸中的祖孫,可眼下算是頭回單獨見面,孫女對祖父固然畏懼,祖父對孫女應該也有幾分好奇吧。
“抬起頭,讓我看看。”良久,任刺史方緩緩說道。
或許是因為年老的原因,也或許是因為他是一方刺史,平時威嚴慣了,這聲音一點也不慈愛,一點也不溫和。
十四年來都沒有單獨見過面的祖父,任江城對他倒也沒有什么期待,順從的抬起頭,眼光卻還是向下的,臉上帶著畏怯之色。
唉,滿府只有這位刺史大人是親人,可他是這樣的……任江城心中很有幾分沮喪。
到了這會兒,任江城更加同情原主。小姑娘不容易啊,親祖父都不疼她,無依無靠的,在這偌大的刺史府中,她真是很孤單,很無助。被任淑英等人誘惑引導著做下出格的事,也是在所難免。想帶歪一個孩子,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任刺史目光在任江城的面龐上停留許久,屋中一片寂靜。
任江城頗為緊張。
這是怎么回事?原主的相貌……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么……
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任刺史沙啞含混的低聲喃喃,打破了室內的沉寂,“不像,你和你阿父生的不像……”
任江城啼笑皆非。
孫女和兒子生的不相像,你老人家也至于這樣么。
任江城依舊拘謹的站著,并沒有開口說話。
她對任家的事知道得太少,對任刺史的性情愛好也了解得太少,安全起見,少開口為好。
而且,在她的記憶當中,因為從小便被辛氏的打壓和嘲諷,任江城在長輩們面前總是少言寡語的,并不伶俐討喜。以常理推測,如果辛氏曾經和任刺史提過任江城,肯定會夸大她的笨拙、不合群,她還是三緘其口吧,沉默是金。
“四娘去尋你,以至于耽擱了許久?”任刺史問道。
“是的?!比谓锹曇粜⌒〉?,“我跟四姐姐說了,四姐姐……一直不走……”
任刺史哼了一聲,“你也太沒主意了?!?
“是。”任江城聲音更小了,“太沒主意了?!?
任刺史半晌無語。
這個八娘,還真的如辛氏所說,沒有大家閨秀該有的驕傲和風度啊。
“看看那封信。”任刺史指指桌案上的信封,簡短吩咐。
“是,祖父?!比谓琼槒牡拇饝?,走到桌邊,伸手拿起書信。
出乎任江城的意料,書信竟然還沒有拆開。
信封旁就放有裁紙刀,任江城取過來,小心的裁開。
信封很大,裁開之后,里面竟然又是兩個信封。任江城看了看,“祖父,一封是給您的,一封是給我的?!睂懼未淌访M的書信雙手遞給他,自己拿了剩下的一封。
任刺史的那封信信封是土色的,很莊重,任江城的這封卻是淺粉色信皮,一看就是給小女孩兒的。
雖然任江城已是成年人的心境了,可看到這淺粉色的信皮,被關愛被寵溺之感,油然而生。
任刺史不悅,“你阿父這是何意?”伸手接過信,面沉似水。
任江城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說道:“或許是這封信的內容很重要吧?故此才會和給我的信放在一起,好讓桓郎君一起帶過來。畢竟桓郎君帶的信,那是萬無一失的。聽說嘉州到宣州之間路途遙遠,匪患嚴重,如果是普通家信,說不定會被歹人劫了去。”
任刺史道:“那便托桓家小兒帶兩封信好了,又何必這樣?!比谓桥阈μ嵝眩盎蛟S阿父有什么私密的話要跟您說,不想讓別人知道吧?桓郎君總歸是外人啊?!比未淌纺樕偹愫昧它c兒,也不用裁紙刀,順手將信封撕開,取出信紙,裝出不在意的樣子看了兩眼。
任江城低頭看自己的信,眼角余光悄悄掃過去,覺察到他臉色變了。
信里寫了啥啊?任江城不由的好奇。
她把自己的信仔細瞧了瞧,只見上面全是白話、家常話,一看就是讓人很有親切感的家書。開頭看到“阿令吾兒”四個字,任江城便覺得一陣暖流從心頭流過,渾身舒暢。
阿令,是任平生和范氏為她取的小名。令,美好之意,雖然她出生在戰火之中,任平生和范氏卻希望她有一個美好的人生。
“阿令吾兒”,任平生和范氏每回有信過來,都是這么開頭的。
信上說的全是瑣碎小事,讀來卻讓人覺得很是溫馨。
共有兩樣字體,前邊的字體遒勁有力,飛揚挺撥,肯定是任平生的筆跡。后面的字體娟秀嫵媚,飄逸秀麗,是范氏所寫。任平生是囑咐女兒要聽祖父祖母的教導,友愛姐妹,愛惜自己,范氏卻是從穿什么衣衫到吃什么吃食,一樣一樣,交待個遍。
“啪”的一聲,任刺史將手中的信拍到了桌案上。
任江城被嚇了一跳。
“管到老子頭上來了!”任刺史額頭上青筋直跳。
任刺史用力甚猛,他手邊的茶碗都被震動了,茶水四濺。
任江城悄悄往后退了兩步,好像想要避開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