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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再生父母。”任江城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
任平生和范氏那時候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打算以身殉城了。之后被陵江王解了圍,救下他們的性命,也救下了一城百姓,這不是再生父母是什么?沒有陵江王,任平生夫婦已經到陰曹地府報到了,任江城也就不再是留守兒童,而是孤兒了。
雖然從未謀面,可是,任江城發自內心的感謝陵江王。
陵江王救了她的阿父阿母啊。
任江城微微低了頭,靜靜站著,一言不發。
反對也不好,附合也不好,索性暫時不說話了。沉默是金。
任刺史喃喃咒罵,“無恥之徒,仗著權勢,強搶人子……”
任江城實在不明白任刺史出于什么樣的心理,才會這般痛恨陵江王。沒有陵江王,他便會失去任平生這個兒子啊,對于愛子的救命恩人,難道除了氣憤和仇恨,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么?
任刺史的神態中更多的是疲憊,而不是憤恨。很明顯,他對陵江王萬分不滿,可他拿陵江王沒辦法。
任江城心中一動,做出憤憤不平的模樣,說道:“強搶人子,真是太不近人情,太不像話了!唉,如果我阿父在宣州,祖父掌府務,阿父帶兵,父子聯手,豈不是能把宣州管得如鐵桶一般么?那樣該有多好。”
任刺史仰頭向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任江城所描繪的場景,正是他心中所想。
任江城歪頭想了想,“我阿父一定非常感激陵江王的救命之恩。唉,陵江王就是命好,生到了皇家,一落地便注定有潑天的富貴等著他享用。可他這大半輩子以來也沒做過什么驚天地動鬼神的大事,最風光的事跡便是率兵解了江城之圍,救我阿父阿母于水火。有我阿父在他麾下聽令,可以時時刻刻提醒世人,他曾經有這么一樁豐功偉績。這對于他來說是何等有顏面之事。世人見了我阿父,便會想起陵江王的戰功,對他滿口溢美之辭。我阿父于他來說,就是個可以讓他炫耀夸贊自己的器具罷了。可憐我阿父想不明白這個道理,把陵江王當恩人,言聽計從,任勞任怨……”
“你阿父是沒想明白這個道理!”任刺史神情激動起來,眼眸中有了亮光,“若想明白,他早回來了。唉,任家若有了他,便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面了……”
有個能干的兒子輔助,他何愁不能將宣州軍政大權一股腦攬入囊中,成為一方霸主。
任江城察看著他的神色,躍躍欲試,“我立即給阿父寫封信,把他叫回來!我就說……就說我想阿父阿母了,一定要見他們……”任刺史臉上露出憐憫之色,“八娘年幼,不知世事艱難。你若真寫了這樣的信,怕是根本到不了你阿父手中,中途便被人截下了。”
“竟會這樣么?”任江城睜大眼睛,不敢置信。
任刺史面沉似水,“一定會這樣。”
任江城小聲嘀咕,“寫信不行,那怎么辦?要當面說么?可阿父阿母回不來啊……我倒是能去嘉州,但是太遠了,又要坐車,又要坐船的,奔波勞碌……”
任刺史微曬,“八娘怕辛苦么?”
任江城嚇了一跳,忙陪著笑臉說道:“不怕,不怕!”
任刺史審慎的上下打量過她,在房中來來回回的踱步,好像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
任江城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任刺史方停下腳步,目光嚴厲的看著任江城,“八娘,你去一趟嘉州,暗中勸你阿父回來。”
任江城心中狂喜,卻不敢流露出來一絲一毫,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去嘉州?祖父,路遠不遠啊,路上有沒有野獸,太平不太平……”
任刺史不耐煩,“有你二姐和二姐夫同行,不必擔憂這些。”
“是,祖父。”任江城畏懼祖父,不敢再說什么,誠惶誠恐的答應了。
☆、第020章
任江城神色如常出了書房。
走出去許久,任刺史的書房已經看不見了,她嘴角才牽了牽,明眸燦爛,露出歡欣喜悅的笑意。
可以離開刺史府,去和阿父阿母團聚了啊。不用每天生活在算計中,也不用再每天看到任家女眷嫌棄的目光了……嘉州的伏波將軍府里只有阿父阿母和阿弟,至親四口度日,一定會很溫馨,很快樂,想想就覺得美好啊……
任江城恨不得立即回去收拾行李,準備啟程。
王媼得知消息之后,眼淚瞬間流了滿臉,“郎君和娘子見到八娘,不知會高興成什么樣……”能白不敢相信,一迭聲的問道:“真的么?這是真的么?真的很快可以動身了么?”能紅是個行動派,呆了片刻,蹭的一下子就躥到衣柜前,打算替任江城收拾行裝。
任江城輕盈的原地轉了幾個圈,心里樂開了花。
任刺史命人給孫家送了信,同意任江城和孫慶之、任淑賢一同前往嘉州。孫慶之大喜,陪任淑賢一起回了趟娘家,再三向任刺史保證,“大人請放心,二娘一向細心妥貼,路上定會照顧好八娘。”孫女婿是嬌客,任刺史對孫慶之還是很客氣的,“八娘年幼,有勞你們了。”孫慶之連稱不敢。
孫家定下的啟程吉日是三月二十六。到了那天,孫慶之和任淑賢會來刺史府把八娘接走。
任刺史同意了。
知道任江城要走,從辛氏開始,任家女眷一起炸開了鍋,“怎么能放八娘去嘉州呢?她一定會給任家丟人的!”“八娘這一去,會不會從此以后青云直上啊?”“沒有了八娘,刺史府多冷清啊,以后笑話誰去?”
辛氏面沉似水,一言不發。
王氏急得眼神都不對了,拽拽辛氏的衣襟,低聲又焦急的說道:“有八娘在,三房從年頭到年尾川流不息的往府里送東西,從田里新產的稻米直至京城最新式的衣衫首飾,簡直是應有盡有。有了那些,府里也省了不少使費。八娘若走了,三房肯定不會接著往家送,咱們多吃虧啊。”
辛氏臉色更差了,“你就會惦記這些。蠅頭小利,也值得放在心上。”
王氏委屈,“我這也是為了任家著想……”
辛氏伸手抿抿鬢發,坐得越發筆直,“財物是小事,不值一提。八娘涵養禮儀都很差,這才是讓人憂心的地方。聽說范氏很得陵江王妃的賞識,八娘到了嘉州,陵江王妃定會召見她。只怕她到時候會丟任家的臉啊。”
“您說的是。”王氏連連點頭。
同樣是不想讓任江城離開,辛氏的理由可比她方才說的堂皇多了。
任淑貞悶悶的過來了,“祖母,八娘到了嘉州,若和三叔父一樣為陵江王所青目,會不會被哪位王府小郎君聘為新婦啊?要是那樣,我便被她給比下去了。”想到自己以后有可能會比不上八娘,大為氣憤。
辛氏原本臉色就不好看,聽了她的話,眉頭更是皺成一個大大的川字。
陵江王府確有幾位品貌俱佳的小郎君,要說起來任家的女郎是匹配不上的,不過,任平生是陵江王愛將,很受器重,任平生的愛女許嫁陵江王府,并非不可能。
辛氏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