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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借由扶乩附身在凡人身上算什么?狐貍這東西本就易成精,有了道行還半路折了性命的話,那可是比厲鬼還能折騰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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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的府邸里,衛甯眼看著源伊澄又留宿在此,心里再是不滿,面上也不會露出絲毫不喜,仍是客氣的吩咐下人們收拾客房去。
源伊澄何嘗看不出衛甯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可是他素來心高氣傲,自不會將這些人的看法放在心上,只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衛瑕身上,看了半晌,突然放低了聲音問道,“二郎,你與我說句實話,三郎那雙腿到底是何時……”
剩下半句話他沒說出口,可是坐在他身邊的衛鈺卻聽懂了。
長安城里鮮少有人知道,衛瑕那雙腿已經不能正常行走,雖然還算不上瘸了,但已經與廢了無異。源伊澄是這衛家的???,每一次來,衛瑕都像常人一樣站起身迎他送他,但是久而久之,就算源伊澄沒刻意叫自己那幾個式神留意著,自己也能看出這其中的不對勁來。
既然已經被看穿了,對方又不是什么外人,衛鈺思慮片刻,到底沒有繼續隱瞞下去。
“一年前他大病了一場,自那之后,原本的病癥雖是痊愈了,那雙腿卻漸漸不行了?!币惶崞鹉菚r的事情,他這個當哥哥也暗暗攥了攥拳,仍是懊悔自己沒能早點發現不對勁來。
一年來,衛家上下的人都為這事操勞不已,遍尋各地的名醫妄圖醫好衛瑕這條腿,衛甯更是為此熬出了病癥來,時不時就會咯血。雖然衛瑕本人全然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甚至日日都勸姐姐不要擔心,可是別說是衛甯這個最心疼弟弟的大姐了,就連衛家的下人們也都不甘心得很。
衛氏兄弟名滿長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蒙受圣眷前途無量。可就在這春風得意的時候,衛三竟然無緣無故瘸了一雙腿,連正常行走都成了難事,豈止是天意弄人,簡直就是天大的劫難。
聽了原委之后,源伊澄自然要跟著唏噓一番,可是惋惜過后,卻又覺得這其中有些古怪。他抬眸睇了一眼身邊的衛鈺,希望從這個當哥哥的人眼里看出些端倪來。只是衛鈺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為弟弟憂心的模樣,沒有半點虛假更看不出什么破綻。
到了晚間,源伊澄留在衛府居住,與衛氏兄弟又說了幾句話,便隨衛府的下人回到了客房。進了門,聽著外面沒有多余的動靜了,他才將一直握在手里的紙片擲了出去。
那紙人很快化作了女子模樣,名為“玄”的式神經常被他派出去盯著人,如今聽他說了一句“衛三”,便得了命令飄出門。
繞過一道回廊,玄是在一間書房找到衛瑕的。屋里的燭燈燒得正亮,那個溫潤文雅的年輕男子捧著一本古書認真讀著,桌子上還放了沙盤和一些古古怪怪的東西,與這房間極是不相符。
玄坐在窗口將自己要盯著的人細細打量了一番,雖然自己是忠于主人的,但是瞧著這容貌昳麗的男子還是會覺得賞心悅目。只是有些可惜他哥哥衛鈺不在屋子里,不然這兄弟二人一同出現在眼前時,任是男女老幼,又有誰能輕易挪開目光。
看了一會兒書,衛瑕放下手里的東西準備拿起那沙盤,可就是這么一瞬間,他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么,倏地往窗口望了過去。
玄心中一驚,本能的就想跳下窗去藏住自己,可是轉瞬一想,又想到對方根本看不見式神,于是干脆抬起頭來迎向對方的目光。這一看,果然發現衛瑕帶著困惑的目光四處張望,顯然是隱約察覺到了什么,卻又看不到到底是什么東西在屋子里。
眼見著對方還在那兒毫無頭緒的亂看,玄輕松了不少,安心的坐在這窗戶邊繼續打量他。
可是衛瑕雖然看不到屋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卻極相信自己的感覺,疑心之下不由輕咳了一聲,然后倏然開口,“出去?!?
這兩個字說得平平淡淡,毫無起伏,聲音也放得很低,沒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玄突然感覺到一陣巨大的力量將她整個身子從窗戶扯了出去,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跌出三丈遠,周圍卻空無一物,倒真像是那平淡無奇的兩個字把她給趕出去了一樣。
☆、第47章
事出詭異,玄來不及多想便匆忙離開了這里,想要盡快將這件事告訴主人。
而屋內的衛瑕左右看看,直至確信那股讓自己心慌的氣息完全消失了,這才專心研究起面前的沙盤來。眼前這東西不是第一次接觸,可是這一年來他已經很少碰它了,若不是近日聽說長安城里出現了扶乩死人的傳聞,他怕是早都逼自己忘記這件事了。
一年前的那樁事請讓這沙盤沾了些不干不凈的東西,如今一拿起它來,這案上的燭光便時暗時明的,隱隱有熄滅的趨勢。說沒有遲疑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再怎么躊躇猶豫,衛瑕終究是拿起了那東西。
扶乩這種事,若是讓不同的人來做,方式也各不相同。一年前衛瑕就沒有三五個幫手在身邊,如今也是??帐幨幍臅坷铮瑺T光僅僅將他一個人的身影映在了身后的墻上,不免顯得有些煢煢孑立。
手握著那古木制成的乩筆,他沒像是尋常人扶乩時那般像模像樣的念叨著什么“迎紫姑”,反倒將沙盤擺向了正東南的方向,默默道了三聲“紫狐。”
紫狐即野狐,若是對方不通姓名,便權且以此相稱。
他的話音剛落,眼前這影影綽綽的燭光就徹底熄了下去,屋子里霎時一片黑暗,即便窗外還透了月光進來,可也要稍稍適應了半刻才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紫狐?”他看不到突然出現在屋子里的東西,只能憑著自己的感覺隱隱約約的判斷。
而就在他眼前的桌案上,被他置于一旁的毛筆突然從架子上掉下來一根,然后慢悠悠的立起來,憑空漂浮著來到他眼皮底下,就在桌案上那張空著的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何事相求?”
這倒不像是紫狐平日里說話的口氣,而且出奇的沒有張口便質問他為何將狐裘送人。衛瑕微蹙起了眉,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可是那紫狐卻等不了太久,它無法在人前現形,只能借由人平日里經常接觸的器物來附在上面。如今它附在這筆上與面前的人交談,可是終究維持不了太久。
眼看著對方又要寫下什么話來,衛瑕狠了狠心,到底還是開了口,“我要與你換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眼睛。”既然已經說出口了,衛瑕答的便痛快了許多,“能看見鬼怪之物的眼睛?!?
可是在他說完之后,那支筆卻停在了要落筆的地方不動了,任墨汁滴在紙上渲染出一片墨跡來也無動于衷。
等了許久,衛瑕正忍不住想問問對方要如何回答,卻聽這寂靜的屋子里突然多出來一個聲音來,“你拿什么來換?”
那是個比他想象中清冷了許多的聲音,沒有狐貍的妖媚,也沒有鬼怪的陰森,倒似是少年的嗓音,即便聽起來要比意氣風發的少年人沉穩許多。
就是莫名的有些熟悉。
衛瑕沒有多想,很快答了一句,“只要我有的,都可以?!?
“命也無妨?”
“無妨,不過也要我有命先看到我想看的東西。”平日里也不是沒有與其他朝臣周旋過,一旦開始討價還價了,衛瑕就再沒有半分怯意或是遲疑。此刻對方說什么他都敢應下,但也有信心將局勢扭回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那聲音似乎在思慮著什么,思慮過后便換了個問法,“那你哥哥的命呢?”
拿你哥哥的命來換你想要的東西。
衛瑕的沉著自若的表情僵在了臉上,須臾,也不作答,直接伸出手去握那懸在半空中的毛筆。這筆被他抓在手里之后便一動不動的躺在了那里,與尋常的筆無異,反倒是不知哪里來的一陣邪風將他吹了一個寒顫來,緊接著,原本已經熄滅了的燭燈竟也重新亮了起來。
借著這光亮,衛瑕一抬眸便看清了憑空出現在眼前的那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