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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不能這樣對公主說,畢竟這是別人的家事,哪怕她說的是自己的做法,卻也會被對方誤會成她是在譏諷他們。
說完這話,她便對著公主微微頜首,轉身離去再未回頭。至于公主到底會怎樣做,正如華鳶所說,’如飲水者,冷暖自知‘。
這一次離開龍宮,比前幾次要順利許多。
兩人到了岸上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引商坐在岸邊深深喘了好幾口氣,便望見了正向著這邊跑來的三郎。這少年看到她時也有些驚喜,連忙加快了腳步,“道長姐姐,你真的來抓那水鬼了?怎么樣,抓到了沒?”
抓到了嗎?引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是。反倒是華鳶抬抬手將想要靠近她的少年推得遠遠的,“抓到了抓到了,別靠得那么近。”
引商略帶了些猶豫看著他,無聲的問他現在這樣說合適嗎。枕臨不過剛剛化龍,接下來涇河這一家子定然會掀起一場大風波來,真的能說是一切都結束了嗎?
可是華鳶卻不易察覺的對著她點了下頭,神情十分篤定。
既然他說不會再有什么意外發生了,引商也就沒有多想的相信了,同樣堅定的對著三郎點點頭,“以后便沒事了。”
回去的路上,疲憊不堪的兩人走得極慢,引商不時向著身后的槐樹林看一看,似在想著大太子的魂魄是不是在林中。
華鳶跟著她望了一眼,說了句,“昨晚枕臨來時已經想辦法讓它離開了。”
“他倒是好心,一直念著兄弟之情。”她不禁想到了當日少年一臉哀色對自己說兄長過世時的模樣。
而華鳶只是笑笑,“這都是別人的家事,我們還是別理會太多了。”
“可我看你已經插手了許多。”引商實在不明白他是怎么有臉說出這句話的,明明鬧出最大亂子的就是他!
偷神珠、助枕臨提前化龍、除去公主身上的禁錮……他似乎知道涇河的許多秘密,甚至難得好奇一次別人的閑事,主動去探尋心中那個困惑的答案。到現在,還信誓旦旦的說接下來的日子里涇河定然鬧不出什么風波了。明明亂事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到底是什么秘密,竟能讓他也不肯泄露半分?
“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心里更痛快些。”對此,華鳶只是這樣解釋著。
她狐疑的將他上下打量幾遍,可是直到兩人回了平康坊,他也一直笑而不言。
一夜過去,最后一個醒了酒的是衛瑕,一見他們回來,不由無奈的笑道,“又出去胡鬧了?”
“有幸夜游龍宮。”引商深深的嘆了聲氣,隨隨便便往后一倒,便挨著范無救躺下了,然后在抬腿將身邊的人踢遠一點的時候忽然好奇道,“你說公主她還會不會與二太子重歸于好?還有,大太子到底是喪命誰手?”
無論是華鳶的那句規勸還是后來公主問她的話,都透出了這個意愿來。但是在她看來這事卻著實有些奇怪,說不上到底怪異在何處,只是隱隱覺得一切似乎不該如此“簡單”。
這整件事下來,定有一處是錯了的,錯得太離譜,以至于所有人都沒能發覺。
而華鳶從門外走進來,徑直擠到她與范無救中間,若有所思的答道,“只要從未心生悔意,是非對錯便只是別人眼里的是非對錯,于自己并不重要。最怕,一次錯,次次錯。”
說罷,忽然一笑,“你說我喜歡對同病相憐之人大發善心?不。其實,我更喜歡那些有野心的人,更喜歡他們那點心機,不介意推他們一把。”
現在已經入夏了,長安城更是早早的便讓人覺得有些悶熱。可是眼下,坐在屋子里的引商卻因為這一句話忽然想通了一切。
那個略顯荒謬的事實驚得她在這艷陽天里微微顫抖,徹骨的寒意攀上背脊,冷汗一層疊著一層的順著肌膚流了下來,久久不能平息。
“說是同病相憐,有些事,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
涇河龍宮。
聽說二哥竟然被那個從來不敢回龍宮的三哥打傷之后,六太子急忙從五哥那里跑了出來。
他們本是在爭論那神珠到底是從何得來一事,五太子卻堅稱這就是從表姐那里得來的,甚至直言自己沒有拐著彎說二太子的意思,讓他們愿意相信便相信,不愿相信他也沒有辦法。
他說得信誓旦旦,可是仔細想想就覺得不對勁。先不說表姐無法走出宮門,單說這件事,若真是表姐做下的,哪還能讓他知道?
六太子一向敬重那個表姐,自然不想理會他,轉身便去了二哥和三哥那里。可是當他悄悄尋到了三哥,并一路跟著對方朝西面走時,竟發現這路是通向表姐住處的。
三哥去那里做什么?
他正好奇著呢,甫一抬頭,卻見枕臨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面上仍是那副傻傻的笑容,可這笑里卻多了一絲他看不懂意味。
“小六,你跟著我做什么呀?”
這是六太子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任外面鬧得天翻地覆,公主始終坐在自己宮殿的廢墟上想著事情。直到余光瞥見了枕臨的身影,這才慢慢抬起頭,懶洋洋的一笑,“難為那位昆侖金仙竟然肯幫你拿著那神珠。”
“作戲是做給傻子看的,對有些人,不如從一開始就實言相告,反倒方便。”枕臨在她身側坐下,將她攬在自己懷里,說完這話又問道,“我猜到他會幫你一次,可卻一直擔心著他不會察覺你我之間……”
“他猜出來了。”公主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他來龍宮,或許就是為了這事來的,最后也還是猜出來了。”
“猜出來了竟然還肯這樣做?”這倒讓枕臨有些吃驚,他不相信那個男人會有這樣的善心。
他們不過是拿一個相似的境遇去賭對方會出手相助,可若事情與對方的過往有所差距,他不知道對方還會不會愿意幫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女人。
“或許是那本書幫了忙吧。”公主的臉上有些疲憊,“誰又知道呢?”
枕臨也沉了沉氣,沒再說話。當年他偷得那本記載了昆侖山秘事的竹簡,看到那一段相似的故事,心中從此便有了謀算。可是這段往事是那名為姜西渡的男人的,他卻自己的名字改作了玉虛宮大弟子的真名。不得不說,歸根到底,自己還是羨慕昆侖山大師兄曾經的肆意妄為,而不愿走上姜西渡那條路。
“剛剛二哥知道了這事,竟然還怕我來害你,只求我放過你一命。”想著想著,他忽然笑了,“他這是怕我舍得下兄弟也舍得下情人嗎?”
“或許呢?”公主依偎在他的懷里,腦子里卻不知怎的閃過了自己丈夫的面孔,恍恍惚惚,叫人無端心慌,“九霄天帝,酆都鬼主,斷不清的都是一個情字。”
化龍(完)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此處安心是吾鄉(1)
自那之后,引商再也沒有見過枕臨。